第103章 黄花瘦

皇家祭祀的流程虽然繁琐，但每一项都有严格的制式要求，所有事物皆会准备妥当，而姜晚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行。

是以，虽说这流程有些麻烦而冗长，但于她而言，不过是麻木地照着宫人的提示，一步一步去做罢了。

整个祭祀的过程皆十分顺利，姜晚琬敬完最后一炷香时，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被沉重的发冠压得抬不起来了。

寺中方丈请她与周九安等人，到后院稍事休息。中午的时候，依例她会在寺中用一顿素斋。

“快，先替本宫把这发冠摘了。”

到了后院，没有其他僧人围在跟前，姜晚琬连忙吩咐苏月。

苏月手脚麻利地替她拆卸着沉重的发冠，周煜和周九安坐在一旁看着。

周煜歪着脑袋，有些好奇：“母后，既然这发冠这样重，为何还要戴呢？”

姜晚琬解释道：“这是皇家祭祀制式的要求，发冠的华贵程度，也代表了祭祀之人对这场祭祀的重视程度。”

“可是……华不华贵与心中的重视程度有什么关系呢？”周煜想不明白，“祭祀由心而发，若是心不诚，穿戴得再华贵也没有用。若是心诚，即便满身污泥也是诚的。”

姜晚琬知他聪慧，看他小小年纪便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感欣慰：“你说的很对，但这些规矩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母后也不好更改。”

她顿了顿，又道：“但母后也希望来日，你有机会来改掉这些沉疴。”

周煜只是高高兴兴地应了，周九安在旁边听着，却是心头跳了几跳。

想要改了老祖宗的规矩，除非……周煜将来能成为皇帝。

难道姜晚琬此时，心中真的已经开始偏袒周煜？

但这又是为什么？

周烁明明早于周煜在她身边三年，且从前他向来听说太子妃宠爱周烁，如今怎么短短数月，她对周煜的情份就好似已经超越了周烁？

此事周九安想不大明白。

若说姜晚琬对周烁的冷淡，是因为对周文雍心思的转变，可周煜毕竟也是周文雍的儿子，两者在实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来日，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弄清楚这件事才好。

谁都没有发现，后院高高的围墙外，那棵老榕树上，已有弓箭手稳稳当当地攀爬在了树枝上。

只是戒备森严，也不知这几人是如何才能靠他们这样近的。

姜晚琬还在和周煜说笑，忽然间，一声尖锐的呼啸传入耳中，

她下意识地循声看去，便瞧见一支利箭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几乎只是一刹那，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作势躲了一下，那箭就擦着她的耳朵飞驰了过去。

若是她反应慢了那么一瞬，那支箭只怕要正中她的眉心！

“护驾！”只这一会儿工夫，季望之便回过了神，顷刻便将周围的侍卫全都聚集在了姜晚琬身边。

而此时第二支箭业已射来。

季望之自己挡在姜晚琬身前，挥剑斩落来箭时，也发现了箭射来的方向。

“乾位！榕树上！”他扬声喝道。

其余侍卫立刻机警地看向了院外那棵老榕树，严阵以待。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姜晚琬甚至尚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到寺庙中来祭祀，竟然还会遇到刺杀这样的事情！

而且显然，此次刺杀与当初万姨娘那如同闹着玩儿似的刺杀是截然不同的。

外头这些弓箭手，定是技艺高超、百步穿杨的能人。

他们这每一箭，都是想要她的性命！

“王爷，殿下，微臣先护送您二位与娘娘到房中躲避。”季望之一边戒备地盯着四周，一边道。

周九安点头，牵着也有些慌张的周煜，跟随季望之缓缓往更安全的方向挪动。

可就在此时，他惊觉一支箭矢往他们的方向射来。

箭依旧直奔姜晚琬处，而季望之到另一侧去警卫，并来不及挡开这一箭！

姜晚琬毕竟没有学过武艺，一开始能躲过第一箭已是侥幸，此时她心中惊惧交加，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

可是呼啸而来的箭矢却并没有射中她。

待姜晚琬麻木地回过神来，她已被周九安牢牢护在了宽厚的怀中。

这是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但不等姜晚琬多说半句话，苏月就惊呼了起来：“王爷！”

她这才发现，周九安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这一箭，而那箭矢此时此刻，正射中了他的背心！

“皇叔！”姜晚琬心惊，用尽自己的力量撑住了他的身体。

季望之皱眉，立即放弃进攻，调动更多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周九安等人全部围起，以方阵的形式继续往房间的方向去。

无论如何，他要先保护皇后娘娘与王爷、殿下的安全！

这条路很短，可是姜晚琬却觉得走得异常漫长。

她也听不见外头那些侍卫抵挡弓箭的声音了，只能看见周九安的嘴唇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却还是强笑着看她，仿佛在与她说，他无碍。

她想起了之前在市集上，有马匹失控横冲直撞来时，也是周九安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和煜儿。

他似乎……一直在奋不顾身地护着她。

一行人好不容易终于入到房内。

季望之立即组织侍卫进行反攻，姜晚琬吩咐他尽量要留活口，又叫他派个机灵的立马去将傅长欢带来。

只是，这一切总是需要时间的。

周九安趴在床榻上，后背那支箭还深深地射在他的体内。

鲜血溢出，已将箭矢周围的衣衫尽数染红。

但更糟的是，他此刻紧紧皱着眉头，身体忍不住要蜷缩起来，似乎剧痛让他难以承受。

姜晚琬知道这一箭必定是疼得厉害，可他此时的疼痛，看起来却并不像只是外伤的痛。

“皇叔，你……你如何？”她焦急地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周九安只是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后背的肩伤虽深，但尚可忍受。

可是箭伤诱发了体内的蛊虫，这却让他开始遭受噬骨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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