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星河转
姜晚琬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周九安却握得格外紧，她试了两回，都没能抽回手来。
“皇……皇叔？”她轻声唤他，但见他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姜晚琬有些面热，故作镇定地抬头看了屋内众人一眼。
除了周煜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他们，苏月他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兀自当作没有看见此事。
罢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周九安都已经这样了，屋里皆是他们二人的心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去。
姜晚琬定了定神，低头柔声道：“皇叔且再忍一忍，金雀马上就到了。”
周九安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回姜晚琬听见了。
他叫了一句“母妃”。
原是思念他已过世的娘亲。
姜晚琬心里松了几分，又隐隐有些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
只是她为何要失落？如今众人知道他只是因为病痛而思念母亲，她不就清白了吗？
可是……
姜晚琬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水葱似的指甲掐入掌心，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那些妄念，她原不该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起念的。
周九安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他与母妃正身处一片火海。
熊熊烈火灼热着他的皮肤，他感觉自己周身都滚烫着，几乎要呼吸不来。
母妃的嘴皮子动着，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然后，她用尽全力保护着他，任凭自己被烈火灼伤，却将他送出了火海。
他只听到了那最后一句话。
母妃说，报仇。
报仇！
周九安深吸一口气，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思绪还有些混沌，但见金雀神色凝重地站在自己面前，见他睁了眼，才陡然转忧为喜。
“醒了！只要不被梦魇着，便没有大碍了。”金雀喜悦道。
周九安又环视了一圈，见姜晚琬等人都在。
他微微皱眉，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发生了何事。
“皇叔好些了吗？”姜晚琬轻声问，生怕惊着了他。
周九安轻轻颔首，嘶哑着嗓子道：“本王好些了，谢娘娘关心。”
“是皇叔救了本宫，本宫关心皇叔也是应该的。”姜晚琬见他神思清明，心中巨石终于落地。
只是方才匆忙之下，她还什么都没有问过金雀。眼下见周九安醒了，她才又看向金雀。
“傅长欢说，皇叔体内有蛊。金雀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雀道：“娘娘不知道吗？王爷体内……”
“金雀！”周九安出言打断了她，淡淡道：“本王的顽疾，怎可让娘娘忧心。”
金雀吐吐舌头，看着姜晚琬耸了耸肩，示意她自己不能再多说了。
姜晚琬自然看得出是周九安不想让她知晓过多。
也是……他们二人，本就只是并不亲近的叔侄罢了，确实不该打探对方的私隐。
“皇叔既不想让本宫知道，本宫便不问了。”她强笑了下，却难掩眼中失望之色。
道理是道理，可人心何时会跟着道理走了？
周九安心弦一动，下意识解释道：“并非是本王想要瞒着娘娘，只是这蛊……没有解法，即便与娘娘说了，也只是多一个人为本王忧心罢了。”
姜晚琬一愣：“没有解法？”
她说着不敢相信地看向金雀：“此蛊当真没有解法？”
“解法自然是有的……”
“咳咳……”
周九安的轻咳，打断了金雀的话。
金雀撇撇嘴，只好道：“好吧好吧，对于王爷这样的人来说，便是没有解法了。”
姜晚琬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一会儿有，一会儿又没有的？这蛊到底有没有解法？”
金雀知道周九安不愿被情人蛊的事情被姜晚琬知道，想了想，只好道：“所有的蛊都有解法，只是有些解法……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寻到解药。”
“你的意思是，解蛊的药，很难寻？”
“差不多算是这个意思吧。”
姜晚琬凝眉：“难道凭天家之力，也无法集齐解蛊的药？”
金雀讪讪道：“差不多……差不多算是吧。”
姜晚琬看她语焉不详，还想再问，就被周九安柔声打断了。
“本王知道娘娘仁心，只是本王这毛病，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二十余年都不曾寻到解法。娘娘不必为本王费心了，或许来日机缘巧合……也不是没有解蛊的可能。”
姜晚琬知道他这话只是在安慰她罢了。
不过，他竟然说这蛊是自他出生就有的？
那便说明，当年怕是有人对他的母亲下了蛊！
姜晚琬心中震荡，约莫猜到了些许。
后宫蝇营狗苟之事，大抵也就是那么几桩，或为了宠爱，或为了权利。
只怕周九安母亲之死另有原委，而他这些年的韬光养晦、苦心经营也与此事有关。
难道他的目标是太后？
姜晚琬抿了抿唇，又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
太后与周九安算是同辈，周九安的母妃还是太后的长辈呢，太后再阴毒，也不至于对自己的长辈动手。
所以论理，周九安的仇人，应当是……先帝！
姜晚琬的心大力跳了几下，恍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若……真是先帝，周九安想要复仇，难道……难道……
她干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住了，不许自己再往深处多想。
若真是她想的那样，这大昭……怕是要变天了。
可是……前世为何没有发生她所以为的事情？
若真有仇怨，前世的周九安必定也如此，只是她因与他私交不多，是以没有发现罢了。
但他直到自己蒙冤而死都没有发动兵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娘娘怎么了？”周九安见她怔怔站着不语，不由问道。
姜晚琬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本宫是在想，有什么法子能为皇叔寻到解药，一时想的出了神。”
周九安静静看着她，没有言语。
她……不该是在想解药的事。
姜晚琬聪慧，他方才那句无心之言，说自己的蛊自娘胎中带出来，只怕已经让她心中起疑了。
顺藤摸瓜，或许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她终有一日会知晓。
即便如今看着她与周文雍似乎不睦，可这样的事情她知道了，会不会……
周九安掩在被中的手紧紧握拳。
此事他冒不得任何风险，若是姜晚琬知道了一切，他……他是否要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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