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白绫
周文雍的心神狠狠地晃了一下。
他确实是一直都在利用姜晚琬，自答应与她成婚的那日起。
可如今，他小心翼翼端着的面具被人戳碎了，他有些无地自容，也有些羞恼。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真的承认了自己一直在骗她。
这两难的境地，让他心中更加烦闷。
“朕……朕怎会利用你。”周文雍瞥了眼也在场的乔贤妃与周九安，“晚琬，有些话，朕私底下再对你解释，可好？”
姜晚琬冷笑了下：“不必了，臣妾不配得到陛下的解释。”
周文雍面容有些僵硬：“晚琬……”
“陛下与其对臣妾解释，不如想一想，如何安顿柔仪公主。”姜晚琬移开眼，不肯看再看向他。
“月筝她……”周文雍张了张嘴，看着长孙月筝，也有些心如刀绞。
事到如今，他要如何安顿她？
他自然不会再把她嫁去高丽，当时答应下来，也只是顺势而为不得已而已。
可难道，他真要让月筝成为这后宫中的一员？
他许诺给她的皇后之位，最终成为了泡影，他心中亦有些愧疚。
太后眼瞅着现下的情形，抓着姜晚琬的手不放，柔声劝慰：“晚琬，哀家知道你心痛，哀家又何尝不是？他们二人如此瞒着我们，哀家与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姜晚琬对太后红着眼道：“母后，臣媳不敢责怪陛下。”
“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太后说着，瞪了一眼周文雍。
“这荒唐的事情已经做了，难道你还要一错到底？月筝如此欺瞒哀家，哀家也见不得她入了这后宫。”
“母后……”周文雍皱眉，“可……可月筝毕竟是烁儿的生母。”
“烁儿只有一位嫡母，那就是当今皇后。”太后轻拍了一下桌案，面上已有警告之色。
周文雍低头，心中也明白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要以安抚姜晚琬为先。
但如果依照太后所言，难不成如今要赐死月筝？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来。
姜晚琬不耐烦再看他们母子二人演戏。
用锦帕抹了抹眼下的泪，她轻声道：“事到如今，柔仪公主是不能再去高丽联姻的了。”
今夜在场的所有人总不能一个不留全都杀了，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韩中元知道了长孙月筝的过往，这事情就闹得更大了。
是以，她这句话是没有错的。
太后颔首道：“晚琬考虑得周全，她做了这样的事，自然是不能再去高丽了。你若是心中咽不下这口气，哀家来做主，赐她一条白绫。”
“母后！”长孙月筝万万没想到会在太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瑟瑟摇头，眼中带泪：“母后难道真的要月筝的命吗？”
“你有什么脸面唤哀家一声母后？”太后冷冷看着她，“哀家与你说过，莫要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生事，结果呢？”
长孙月筝哭道：“我真的没有生事……今夜之事，纯属意外啊！”
“幸好有这意外。”姜晚琬接过话来，“若非这意外，本宫怕是永远都不知道，烁儿的生母竟然还在人世。”
她扯了扯嘴角，终于再度看向周文雍：“还请陛下做个决断吧，柔仪公主往后究竟应该如何安置？臣妾不忍让公主这样继续无名无分地生活在宫里。”
周文雍有些与她商议的口吻：“晚琬，朕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但月筝她毕竟罪不至死，对吗？”
确实，罪该万死的人，是周文雍才对。
姜晚琬冷眼望着他，眸中没有半分温情：“陛下说罪不至死，那便罪不至死吧。”
周文雍紧紧拧着眉头，眼神不敢看向长孙月筝。
无论如何，他也无法亲口说出处死她的话来。
可太后与姜晚琬都在等着他的决断，太后也早已给出了要赐死长孙月筝的决定，他该如何是好？
姜晚琬静静等着，心里头倒也有些好奇。
即便周文雍要赐死长孙月筝，她也会拦住的。
毕竟，长孙月筝活着能给她带来的好处，远胜于她死了。
不过，她很想听听看，周文雍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一个决断来。
如果他真的顺从了太后，要处死长孙月筝，长孙月筝听着她心里头又会作何感想？
她也应该尝一尝自己前世被自己心爱之人亲手毒死的滋味。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晚琬倔强地盯着周文雍，意思很明了——她需要周文雍亲口给她一个交代。
太后心中有些干着急，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出面强逼周文雍杀了长孙月筝。
否则对姜晚琬而言，这个决定并非是周文雍自己的决定，而是这情境之下的不得不顺从。
长孙月筝也死死地盯着周文雍，小声啜泣着。
她心中早已知道这母子二人是如何的狠心绝情，可是今日亲耳听见太后说赐死自己，亲眼见到周文雍仍在犹豫，她的心好似滴血一般的疼痛着。
她自年少时，就一直陪在周文雍身边。
她恋慕他，喜欢他，真心真意地想要他平步青云，成为这天下之主。
是以，当初他要娶姜晚琬，要自己无名无分地生下周烁，她都同意了。
可是，她这么多年的母子分别之苦，这么多年的无名无分之痛，究竟换来了什么？
她只换来了周文雍的移情别恋，换来了他此时此刻，不敢肯定地说一句他不想让她死。
她的一腔痴情，全部都错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文雍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
“长孙月筝……长孙月筝欺瞒太后，罪不可赦。朕……朕赐她……”
这每一个字，都好像戳痛了他的喉咙和他的心，让他难以说出口。
不必他说完，长孙月筝也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
这样难以启齿，这样犹犹豫豫，他的决定显而易见。
已经痛彻心扉的那颗心，再度疼痛了起来。
长孙月筝遥遥望着他，只觉得自己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远嫁高丽。至少那韩中元，是个对妻子专情的男子。
戏演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姜晚琬暗笑了下，看向周九安。
有些话她不便说，但是周九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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