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转念
周九安原本就一直都在观察着姜晚琬的神色，眼下见她瞥了一眼自己，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这样做，从来都不是为了让长孙月筝现在就死。
所以，他不能让周文雍真的说出要赐死她的话来。
毕竟，君无戏言。
“皇上。”周九安开了口。
周文雍心里一松。
如今无论是谁打断了他的话，能再给他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是好的。
他得救般地看向周九安：“皇叔请讲。”
周九安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臣一直在旁听着，也大约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臣有一个建议，但未必说得都对。”
“无妨！”周文雍忙道，“皇叔想说什么，尽管说。就算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不要紧。”
周九安点头，这才道：“臣如今说这话，是权当自己是个长辈了，还望皇上不要介意。”
“当初，柔仪公主有孕，实则并非是公主一人之错。皇上说了，当日是皇上喝醉了，这才……但如今，臣认为皇上不能将此过错，推在公主一人头上。”
“再者，公主毕竟是大殿下的生母。此事，大殿下若是不知倒也就罢了。但方才种种，想来大殿下是知道公主是他的生母的。”
“皇上若是此时赐死公主，想必大殿下心中与皇上之间，也要有些隔阂。皇上与大殿下的父子情深，不该被这样的事情毁了。”
“皇上随手宠幸一个宫女，都该给一个采女的名份。如今公主身份尊贵，既然已经诞下大殿下，皇上是否也应该给公主一个名份？”
周文雍连连点头：“是，是！皇叔，你说得都对！”
“皇帝！”太后喊住了他，蹙眉道：“但月筝早就是哀家亲封的公主，她与你是名义上的兄妹。你此时要将她纳为妃嫔，传出去岂非让天下人都笑话？”
周文雍一怔，知道这是事实，便也有些无可辩驳。
周九安笑了笑：“此事不难。”
“哦？皇叔有什么好主意？”周文雍忙问。
“谈不上什么好主意，只是动些小心思罢了。”
“皇叔快说说！”
周九安道：“对外，咱们可以宣称柔仪公主因病去世。对内，公主改随母姓，皇上再纳她为妃嫔，便可以解决这身份上的问题。”
“但……”周文雍皱皱眉，“后宫又有谁不认识她呢？”
周九安笑道：“这后宫的舌头该怎么长，那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吗？”
他说的不无道理。
今日之事，知道的宫人已有许多，本就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杀了。
但事情要怎么传出去，日后史书上又该如何记载，这些却是他能做主的。
周文雍终于露出一丝惬意的笑意，但看向姜晚琬，笑意又凝固在了唇边。
他自然是不想让月筝死了的，但这样的决定，姜晚琬能接受吗？
“皇后娘娘，不知本王说的，您觉得如何？”好在，周九安又开了口。
姜晚琬看着他，故意道：“皇叔的建议，自然是既能保全公主的名声，又能保全皇上的心意了。”
她的意思是，这种处理方式唯一没有保全的，是她的心。
周九安劝道：“娘娘，本王知道娘娘心中或许委屈。但是，娘娘既然为这天下之母，是我大昭的皇后，便不能只顾自己一人的喜好，您说对吗？”
姜晚琬垂眸，做出心中有气，却不能反驳的模样。
周文雍更觉得畅快，他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姜晚琬毕竟是皇后，即便月筝是烁儿的生母，她知道了也应该要大度容人的，怎好逼着他杀了月筝呢？
只是这样的话，他今夜实在是不便开口。
好在，周九安替他把什么都说了。
太后其实也知道周九安提议的办法，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她心中已经恨毒了长孙月筝，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赐死她。
但是，今夜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她若是真的如此不讲情面，说出去了也是叫人笑话。
眼下，若是真按照周九安说的做，即便长孙月筝入了后宫又能怎么样？
她不再是柔仪公主，也不是什么长孙氏的功臣之后。
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子，想要在这后宫好好地活下去，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她还是周烁的生母！
后宫那些女人，有的是法子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届时，想要她死，那是比现在更容易的事情。
如此想着，太后再度握着姜晚琬的手道：“晚琬，你看九安他说的也在理……哀家知道你心中委屈，哀家日后也不会再见她长孙月筝。但……”
“臣媳明白。”姜晚琬接过话茬，乖顺地低头。“臣媳身为皇后，本就不该那般使小性子。只是初闻真相，臣媳一时接受不了。母后放心，臣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好孩子。”太后说着，便将自己手上的玉镯退下，亲自戴上了她的手腕。
“这只镯子是哀家的陪嫁，已经陪了哀家数十年。今夜，哀家就把它送给你，保佑你日后顺顺利利。”
姜晚琬推脱了下没能推掉，只能收了下来：“臣媳谢母后怜爱。”
周文雍彻底放下心来，这才露出了笑容道：“那这事就这样办了。月筝，明日朕就命人先送你回宫，省得留在这里人多眼杂，你看可好？”
长孙月筝跌坐在地上，却咬着嘴唇没有开口。
可好？
她是听着他们一字一句说这些安排的，可他们每一个人心里在打什么注意，难道她不知道吗？
周文雍方才在周九安开口前，是想要了她的命的。
这样薄情寡性的男子，她若真的入了后宫，难道真会拥有她原本所以为的荣华富贵与一世恩宠？
只怕，她更要变成他心头的一抹蚊子血，看着就叫他觉得厌烦和恶心。
“月筝，难道你不愿意让朕纳你为妃嫔？”周文雍柔声问她。
长孙月筝木讷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声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月筝……月筝想要想一想，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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