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桂饮
当落过几场秋雨，这夏日的暑气终于也一点一点过去了。
韩中元即将启程回高丽，姜晚琬他们也即将启程从避暑山庄回宫。
待回宫之后，长孙月筝也即将搬离皇宫，另赐公主府而居。
总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是夜，周文雍翻了万才人的牌子。
他对万才人是不宠爱的，但他看在后宫这些妃嫔家世的份上，手里的一碗水，倒也还算端得平。即便不那么喜欢，一个月也会见上一回。
姜晚琬是从不过问这些的。
虽说每日里都会有太监来禀报她今夜皇上留宿何处，但那也只是宫里的规矩，她身为皇后必须知晓。
于她心中，周文雍只要不来寻她，寻谁都无妨。
用了晚膳，乔贤妃来她这儿与她说了会儿闲话。
趁着天气凉快，二人还去花园里头散了会儿步，直到月上中天了才各自散开。
姜晚琬在回葳蕤轩的路上，遇到了周九安。
他今日兴致颇高，一人独坐于在水榭旁的小船上，提了壶酒在慢饮。
姜晚琬遥遥便望见了他那身淡青色的衣衫。
浅浅的月色下，他仿佛什么都不用做，周身也像散着莹莹光辉一样，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忽而想起了一句诗，只是有些哀伤。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的人生，本该是开阔的。
“是王爷。”苏月也瞧见了。
姜晚琬与她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依着自己的心走了过去。
附近的宫人不少，但也正因为宫人不少，他们的见面反倒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
“皇叔今夜兴致真好。”姜晚琬走到岸边，对他略点了点头。
周九安抬头看她，微醺的眸中漾出些许温柔。
“娘娘今夜兴致也不错，否则又怎能与本王在这水榭偶遇。”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娘娘若是不嫌弃，坐下与本王对饮一二？”
姜晚琬着意对旁边一溜儿的宫人道：“那去取些糕点来吧。本宫在这儿与皇叔坐上一小会儿，你们就在这儿伺候着。”
众人应了是，又有几个匆匆忙忙取点心去了。
姜晚琬这才从岸边往小船上踏去。
水波摇晃，船身也有轻微的晃悠。
姜晚琬随着船身晃了下，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只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立即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把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侧。
这举止或许有几分亲昵，但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又无任何的过分之处。
且周九安很快便松开了她，只是微微侧头望她。
眼中的缱绻，亦只有姜晚琬看得见。
“多谢皇叔。”她垂眸，绯色的面颊在月色下越发温柔。
周九安请她坐下，另取了一只酒杯为她斟了酒：“娘娘尝尝，本王亲手酿的。”
姜晚琬有些意外：“竟是皇叔自己酿的酒吗？”
她说罢，浅浅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醇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是桂花酿？”
周九安颔首：“多饮一些，也不会醉。娘娘若是喜欢，日后本王让人给娘娘送一些。”
她是最爱桂花的。
“再过几日，便要回宫了。”周九安淡淡道。
姜晚琬应了一声，不知怎么，心绪就也有些微微酸涩起来。
在行宫，还能偶尔偶遇，回宫以后，他们就很难见面了。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是缓缓饮着酒。
只是原本就不必说什么，姜晚琬一直觉得她和周九安的相处，从来都不是只有用言语才能让彼此明白的。
“娘娘，夜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才在旁小声提醒。
姜晚琬眼中闪过些微的失落，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起身告辞了。
能够这样小聚片刻，于她而言，已是小圆满。
……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小圆满后的惊雷会来得这样快！
翌日清晨，姜晚琬刚醒来，还未来得及梳洗，玉嫣就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
她甚少如此。
姜晚琬不禁心头跳了跳：“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玉嫣头一回面露难言之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本宫说吗？”姜晚琬追问。
玉嫣屏退了殿内其他人，只留她和苏月二人。
“娘娘，方才……方才松鹤清樾传来消息，皇上新封了一位采女。”
姜晚琬愣了愣，但一颗心很快就悬了起来。
新封了最末等的采女，那便表示周文雍宠幸了个新人。
难道……是姜知鸢！
她立即蹙眉问道：“是谁？是姜知鸢吗？”
“不是！”玉嫣忙道。
姜晚琬闻言，心中立即一松。
还好不是姜知鸢，她最怕是姜知鸢不知轻重，非要爬上这张龙床，浪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只要不是她，那是任何一个旁人也都无关紧要了。
皇上嘛，身边总是要有新人的。
她捂了捂心口，却见玉嫣还是神色不善，顿觉不对。
若是随手宠幸了旁人，既不是姜知鸢，玉嫣不该如此。
姜晚琬又蹙起了眉头：“怎么了，新封的是谁？”
玉嫣干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双唇，才轻声道：“是……是玉清。”
“谁？”姜晚琬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有些颤抖。
玉嫣跪下：“启禀娘娘，皇上新封的采女，是玉清。”
姜晚琬只觉得耳边好像一直有那几个字在回荡。
是玉清。
是玉清！
她防着姜知鸢，却从未想着要防着玉清。
前世，玉清也并非用这样的方式背叛了她，可今生为何？
她前几日，还那样语重心长地与她长谈，告诉她自己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可转眼，她竟然有那么一份心思爬上了龙床？
她真是低估了自己的这个贴身宫女！
但……姜晚琬心头一跳，又想起一事。
“可昨晚本宫记得，皇上是翻了万才人的牌子的，怎么会让玉清……”
玉嫣神色凝重道：“好像是玉清算计了万才人，此事奴婢还了解的没有那么清楚，可只怕要不了多久，万才人那头也要娘娘去安抚一下呢。”
姜晚琬气得笑出了声：“好一个玉清，还能设计了万才人？好！真好！本宫真是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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