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决断
梳洗之后，姜晚琬的心情逐渐冷静了下来。
古往今来，皇上宠幸了个宫女都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宠幸了妃嫔身边的得力宫女更算不得事。
毕竟，原本就有主子为了巩固恩宠，把得力的侍女送上龙床的先例——好歹人是自己选的，也算是知根知底。
只是姜晚琬从未想过用这样的方式固宠，也不舍得让她真心相待的几个丫头将一生断送在宫里罢了。
但话说回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一桩并不算不得是什么惊闻的事情，恐怕压根不会在宫中掀起什么水花。
更有甚者，只怕大伙儿还会揣测，是皇后娘娘刻意送玉清去承宠的。
但若这样，万才人那儿就得安抚一番了。
无论她对周文雍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眼下原该她侍寝的日子被人抢占了，心里头总不会好受。
“娘娘，要去松鹤清樾将玉清接回来吗？”看她面色好似好了些，玉嫣才试探着问道。
“皇上给了采女的位份，可有赐住所？”姜晚琬问。
玉嫣摇头：“还没有。若是依照惯例，哪个宫里出来的，便还是随那宫主位居住。只是咱们甘露殿，向来是只住中宫娘娘的。”
姜晚琬凝神思忖片刻：“让松林先把她接回来。若是人晾在松鹤清樾，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宫里人，本宫与她之间不睦吗？”
玉嫣应是，又问：“那万才人那里……”
“你亲自先去一趟，把本宫新得的红珊瑚给她送去。你与她说，昨夜之事是意外，本宫许她今日不来请安，等晚些时候，本宫会去看她。”
“是。想来万才人是个通情达理的，应当能明白娘娘的苦衷。”
姜晚琬点点头，唤苏月过来给自己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娘娘生气了吗？”苏月轻声问。
姜晚琬闭着眼睛，沉默了会儿才微摇了摇头：“本宫有些惊讶，但其实没有生气。”
“奴婢大胆问一句，玉清这样做，是辜负了娘娘的心意，娘娘为何不气？”
“为何……”姜晚琬低声重复这问题，扯了扯嘴角。“若是本宫说，本宫一早就知道她会背叛呢？只不过，本宫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罢了。”
苏月有些疑惑，但自己毕竟只是个当奴才的，抿抿嘴角没有再问。
姜晚琬反倒主动道：“你一定在想，既然本宫料到了她会背叛，为何不早早料理了她。”
见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苏月点了点头。
姜晚琬道：“因为本宫原以为自己是能改变这一切的。她自小就跟在本宫身边，本宫想要给她安乐无忧的一生。
苏月有些慨然：“娘娘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主子，是玉清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姜晚琬笑了下：“到底还是本宫自己心慈手软了，也怪不得她。若是本宫能早些将她送走，或许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那以后，娘娘准备怎么办？娘娘这样善良，定不会重罚了她。”
姜晚琬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澈。
“苏月，善良不该变成一个人被旁人伤害的理由。善良若是没有长出爪牙，那便是懦弱。玉清既然已经有了自己选择的路，本宫便再也护不了她了。”
苏月有些似懂非懂。
但她很多时候，都觉得娘娘和王爷是一类人。
他们这样的人，或许也会有心慈手软的时候，但若是真的碰了他们的逆鳞，他们便不会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
不多会儿，松林将玉清接了回来。
周文雍只是按例给了个采女的位份，是以，葳蕤轩内的其他宫人，便以她的姓氏为首，尊称她一声孙采女。
玉清入殿内见了姜晚琬，脸上有些藏不住的惴惴不安。
她知道自己昨夜是触了主子的逆鳞，可若是不那样做，她就要被送出宫去了！她只能为自己搏一把。
姜晚琬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面上却没有玉清想象中的震怒。
她甚至连口气都是淡淡的：“皇上宠幸了你？”
“是……是的。”玉清小心翼翼地回答。
姜晚琬颔首：“本宫听说了，皇上给了你采女的位份。这位份虽低，但也是宫里正经的妃嫔，不算委屈了你。”
“奴婢不敢觉得委屈！”玉清连忙跪下，“娘娘，奴婢只是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您。哪怕以后娘娘还是让奴婢像从前那样在您身边伺候着，奴婢都愿意！”
姜晚琬笑了笑：“这怎么好呢？你是采女，就不再是本宫身边的宫女，也不好再委屈了你。”
“奴婢不觉得委屈……”
“但本宫觉得恶心。”姜晚琬打断了她的话。
玉清一愣，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她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温和的姜晚琬，竟然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奴婢……”她怯懦着开口，“奴婢从来没想过要与娘娘争宠，奴婢也不配。奴婢是娘娘的家生丫鬟，如今这样做，也都是为了娘娘啊。”
姜晚琬冷淡道：“本宫最讨厌听这样的借口。孙玉清，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你自己，千万不要冠上是为了本宫的名。”
玉清怔怔摇头：“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是为了娘娘。奴婢只是想向娘娘证明，自己可以在这宫里好好地活下去，可以成为娘娘的助力。”
姜晚琬看着她那副好似真心的模样，静默了会儿，而后移开了视线。
“别打着这样的幌子感动你自己了。你若真为了本宫，便会知道本宫初时的良苦用心才是真的对你好。”
她说着，苦涩地轻叹了口气：“不过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你已经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既然事已至此，那从前的一切，就都一笔勾销了。”
玉清一喜：“娘娘的意思是，不生奴婢的气了？奴婢还能继续留在娘娘身边？”
姜晚琬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看着她：“本宫的意思是，从今日起，你与本宫往日恩情不复存在。孙采女，本宫宫里从无随住。你收拾收拾旧物，便搬去与钟宝林同住吧。”
钟宝林是从前在太子府时的老人，也是周文雍几乎都要忘记了的人。
虽说这些年有姜晚琬看顾着，她在宫里的生活一切顺畅，可搬去与她同住和搬进了冷宫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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