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何归
姜晚琬就站在窗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这场对话。
寝殿的这扇窗户没有关，且开得很高，她若是站在一旁，殿内的人是完全看不见她的。
自然，门口守着的章嬷嬷是能瞧见她的。
可皇后娘娘示意她噤声，她哪里敢发出半点声响？
何况大皇子这身世一曝光，怕是也不中用了，她只不过是个乳娘，只盼着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才好。
是以，当姜晚琬转身欲离开时，给她那一记凌厉而警告的目光时，章嬷嬷立马重重地点头，示意自己绝对不会说漏嘴。
她真想多活两年，绝不愿意为了这么个倒霉皇子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天上明月高悬，初秋的凉风，叫人头脑清醒。
姜晚琬缓缓走着，脑中还回响着方才长孙月筝对周烁说的那几句话。
不对劲，那些话一定不对劲。
尤其是那句“就算那条路很长很远很孤独”，虽说听起来好似没有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很不对。
而且为什么长孙月筝要说，她会为他复仇的？
复什么仇？
即便是她把周烁送来了永宁殿，似乎也还谈不上复仇二字。
那长孙月筝是想要做什么？
她原本以为她今夜是想要做点什么的，可是从头到尾，长孙月筝都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正常得都有些反常了。
周烁也从未出现在宴席的场上，甚至无人提起他。
这就表示，至少长孙月筝今夜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周烁回到甘露殿。
所以……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能够有机会来永宁殿，与周烁见一面？与他说上这几句听不懂也猜不透的话？
姜晚琬蹙着眉，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打鼓。
这是重生以后，她头一回觉得长孙月筝有些陌生。
她隐隐有个答案，可这答案，委实让她不愿深思。
快步回到更衣歇息处，姜夫人与乔贤妃在里头等着她。
见她来了，乔贤妃忙问：“如何，你可发现什么了？”
姜晚琬看了一眼母亲，不想让她担心，便摇了摇头：“没有，本宫没找到柔仪公主。罢了，说不准她也是想醒醒酒四处走走。”
乔贤妃了然道：“也是，这里毕竟是永宁殿，就算她想做些什么，怕是也不方便。”
姜晚琬颔首，笑着请母亲回宴席。
只是她与乔贤妃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对方是有话想要说的。
不过这些话，也要等明日母亲出宫以后再说了。
三人回到殿内不就，长孙月筝竟然也回来了。她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眼圈红红的，好似哭过。
但饮酒也会如此，是以并没有引起旁人太多的注意。
半个时辰后，这场宴席，就在姜晚琬意料之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结束了。
但她心里知道，这一切绝非是结束，而是长孙月筝计划的开始。
可她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她始终不愿意往那个隐隐约约方向去想。
周烁毕竟是长孙月筝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不食子，又何况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定然是她心中防备长孙月筝，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联想。
……
第二日用了早膳，姜晚琬带着周煜，一同将母亲送至了永安门。
看母亲坐上马车，她望着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车身，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虽然母亲如今就在长安，可她也不能时时都将母亲宣入宫来。
皇家有皇家的规矩，纵然她是皇后，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真希望有朝一日，她与她的父母兄长，都还能常常相见，时时相聚。
“母后，您是舍不得外祖母吗？”周煜牵着她的手，仰头问她。
姜晚琬对他露出温柔的笑意：“是啊，我舍不得母亲，总想时时处处都能与母亲在一起。”
“那母后让外祖母住在宫里不就好了吗？”周煜不解地问道。
姜晚琬露出些许无奈之色：“皇宫不是谁想留下都可以的，即便是我的母亲，也不能顺着我的心意为所欲为。”
周煜似懂非懂，想了想却认真道：“那儿臣以后要做皇上！”
“不可瞎说。”姜晚琬连忙轻轻掩住了他的嘴。
周围人多眼杂，被有心人听去了，难免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儿臣没有瞎说。”周煜嘟了嘟嘴，坚定道：“儿臣想要让母后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儿臣知道，这世上只有皇上才能这样做。所以，儿臣要做皇上。”
姜晚琬心中温热，捏了捏他圆乎乎的小脸：“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但是你对母后的心意，母后收到了，你是个好孩子。”
周煜反倒有些羞赧，一溜烟躲去了绵柳的身后。
姜晚琬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总算是一扫心中的阴霾。
“娘娘。”乔贤妃从另一头远远走来。
她住的地方离永安门很远，正常是不会到此处的。想来，她应当是为了找她，才刻意来了这儿。
姜晚琬想起昨夜她们对视的那一眼，便冲绵柳使了个眼色。
绵柳会意，牵着周煜率先往甘露殿去了。
“娘娘昨夜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现吗？”乔贤妃走上前来，温顺地走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姜晚琬笑了笑：“怎么，不相信本宫说的话？”
乔贤妃也笑：“想来姜夫人应当也不信娘娘说的话，只是娘娘既然不想说，姜夫人也就不问罢了。”
她摇摇头，又道：“娘娘自己不知，昨夜您回来时，脸色并不好，定然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了。”
姜晚琬怔了怔，又释然：“本宫确实是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才什么都没说。母亲要操心的事情已经有许多了，在长安又孤身一人……”
“那娘娘昨夜究竟撞见什么事情了？”
姜晚琬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才低声道：“本宫看见长孙月筝去见了周烁。”
乔贤妃挑了挑眉：“但这事也不意外啊。她才是大殿下的生母，想念儿子，也是常事。”
“但她对周烁，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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