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梦断

周烁的寝殿亮着灯，乳娘章嬷嬷站在门口，却有些坐立难安之色。

柔仪公主来了，正在寝殿里头与大皇子说话。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她也是知道了的。

可是她知道了，不代表此事便可以如此张扬！万一被旁人发现了公主单独来见大皇子，她可要怎么办才好？

寝殿内，周烁却是格外高兴。

刚一见着长孙月筝，他就飞扑到了她的怀里，委屈巴巴地扁起了小嘴。

从上回周煜的生辰宴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娘亲了。这段时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无处诉说。

“娘亲……”他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长孙月筝自然知道他的委屈，心疼地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烁儿乖，烁儿不哭。没事了，娘亲来看你了，没事了我的儿。”

周烁紧紧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皇后娘娘不要我了，德妃娘娘也不喜欢我……娘亲，怎么办？我不想住在这里，我想和娘亲住在一起……”

“德妃对你不好吗？”长孙月筝忙问。

周烁委屈道：“她很少来看我，好几日也不能见上一回。她不来，永宁殿的宫女太监们对我，便也都不大尊敬。”

果然如此！

长孙月筝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在滴血。

她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如今大皇子被送来楚德妃处，三皇子却还留在甘露殿，显然大皇子是失了宠了。

更何况在众人眼中，大皇子并非皇后亲生，只是空有嫡子的名头，他们自然不会拿他当回事。

长孙月筝咬紧了牙关，心里头的恨意也一层一层蔓延了开来。

周烁若是不能被接回甘露殿去，他这一生应当也是没有指望了。

周文雍背信弃义，又哪里还会记得当初对她的承诺，哪里记得他曾说过他的皇后只能是她，太子也只能是周烁？

可若是周烁没有了指望，她再离开皇宫，来日可怎么还能有回来的一日？

她非处子之身，又生过孩子，即便太后能瞒天过海为她寻一个夫家，未来的夫君又怎么会真心待她？

她不能，她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长孙月筝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荡着万才人与她说过的那个故事。

若是……若是烁儿不在了……

她浑身颤抖，却怎么都压抑不下这个念头。

古往今来，能身处高位而不败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

如今她已身陷绝境，若是还想翻身，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只是……只是这是她十月怀胎看着长大的亲生儿子啊！她怎么能下得了手？

长孙月筝松开周烁，贪恋地望着他的小脸，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份狠心。

周烁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只抓着她的手道：“娘亲，我不想住在这里，您能不能带我离开？”

“我……”长孙月筝紧蹙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娘亲不是说过，皇祖母知道我的身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疼爱我的吗？娘亲，就让我和娘亲一起住在庆云斋，好吗？”

长孙月筝轻轻摸着他的头：“可你若是住在庆云斋，你这辈子便都当不了太子了。唯有甘露殿，才是你该住的地方。”

周烁忙道：“那我便不要做太子！娘亲，我只想和您在一起！我不要做太子！”

“这怎么行？”长孙月筝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若是不长进，娘亲与你便都完了！”

“不会的，父皇会对我们好的！”

“你父皇不会的！”长孙月筝几乎要尖叫出声。

为何，为何她的儿子会这样？

他自己难道也不想争取太子之位吗？他怎么半点上进之心都没有！

“娘亲……”周烁被吓着了，眨巴着眼睛不敢再说下去。

长孙月筝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方才对孩子太严厉了一些。但这样软弱无能的周烁，亦实在是戳痛了她的心。

没法子了……她是被迫的，她也不想的！

若是周烁长进一些，若是他能讨得所有人的喜爱，这一切便不会这样。

可眼下，她和周烁都已经失了宠，若就这样下去，他们二人早晚会变成这宫里最籍籍无名之辈。

她回不了宫，周烁也当不成太子。

这条路，是他们二人一起的死路。

可倘若她心狠一些，她和周烁，便必定能够活一个！

她会有法子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的，届时……届时就算烁儿重新投胎来寻她，也来得及不是吗？

他们母子二人的情分，又岂是只有一世这样短暂？

长孙月筝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

只有这条路了，她若是想要得到皇后之位，她若是想要复仇，只有这条路了！

“烁儿……”长孙月筝哽咽着开口。

周烁连忙扑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安慰：“娘亲不要哭！娘亲若是不想要我与您住在一起，那就作罢，娘亲别哭。”

长孙月筝亲了亲他软糯的小脸：“娘亲不哭。娘亲就是……就是也一样舍不得你。如果可以，娘亲当然希望你能时时处处都在我的身边。”

周烁不太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只是安慰着自己的母亲：“娘亲以前说，早晚都会有那一日的，我相信娘亲。”

长孙月筝轻叹口气，又将他搂进怀中，只觉得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烁儿，无论你在哪儿，你永远都是娘亲最疼爱的儿子。”

周烁傻傻地点头：“我知道，就算是在永宁殿，娘亲也是疼爱我的。”

“你要相信娘亲，有朝一日，娘亲一定会为你复仇的。”

“我相信娘亲。”

“就算……就算那条路很长很远很孤独，你也不要害怕，好吗？”长孙月筝的声音在颤抖。

周烁不明所以，只是答应下来：“我不怕，只要有娘亲在，我都不怕。”

长孙月筝闭上眼睛，心里终究是下了决定。

要活，她和周烁一定要有一人能好好地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实现她的心愿，才能复仇，才能让所有欺辱过他们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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