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柔恩
不得不承认，万美人确实是出乎她意料的聪慧。
能够看透周文雍并非真正喜爱自己，更能看透背后他对姜家的忌惮，这一点，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与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姜晚琬看了她一会儿，坦率道：“是，皇上是忌惮姜家，你没猜错。”
万美人笑笑，兀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所以，嫔妾觉得，嫔妾与娘娘是可以达成这项交易的。嫔妾想要的，也是姜家的兵权，但嫔妾绝对不会过河拆桥。”
她如此坦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姜晚琬倒对她有几分佩服。
至少，她不是那等虚与委蛇的人，她愿意说出这些，也代表她应当是成竹在胸。
是以，姜晚琬细细思考了她说的话，才又开了口。
“且不说你的那些猜测，也不论本宫想要做什么。只说你提的要求，即便姜家肯与你合作，仅靠姜家的兵权，只怕你还撼动不了大昭的江山。”
姜家手中虽有重兵，但也只是镇守边关的那一支军队罢了。然而大昭却不只有这一支军队，想要掌控朝政，仅凭姜家，无疑蚍蜉撼树。
想了想，她又道：“何况兵权乃是其一，除了武将，你还需要文臣。但我们这些后宫女子，一生被束缚在宫中。本宫尚难与朝臣联络，又何况是你？”
万美人道：“娘娘所说确实是事实，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个道理娘娘总是明白的。姜家的兵权只是其中一步，其他该做的事情，嫔妾也在做。”
姜晚琬没有兴趣她是怎么做的，也不想知道的太多。
“你若真能做成其他事情，姜家的兵权于你而言，也会像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万美人笑道：“娘娘的意思嫔妾听明白了。娘娘是说，姜家不会做第一个支持嫔妾的人，但嫔妾来日若真能事成，姜家也不会阻拦嫔妾，是吗？”
姜晚琬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万美人也没有勉强她非要把话说个明白，她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
“至于另一件事……后宫人多眼杂，想来看见娘娘与临王殿下走在一起的也不是只有嫔妾一个。嫔妾只能说，娘娘以后，还是要万事小心为上。”
周九安。
姜晚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面上却还算镇定。
“万美人说的不无道理。即便本宫与皇叔清白，也架不住后宫三人成虎。这件事，本宫日后会仔细些。”
说着，她也笑了笑：“其实你很有魄力。你今日与本宫说这些，就不怕本宫把你抓起来吗？这样的话语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唯有死路一条。”
万美人摇头：“娘娘不会告诉他的。嫔妾今日能来，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全都赌在这件事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诚挚地看着她：“娘娘若是想明白了，想要主动与嫔妾合作，嫔妾的橄榄枝永远都伸向娘娘。”
……
长孙月筝射杀周烁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围场。
自然了，大家也都知道了她才是周烁生母的事情。只不过，此事心照不宣，谁都不敢放在明面上讨论。
三日之后，太后亲自下了懿旨，褫夺长孙月筝柔仪公主的封号，赐自尽。
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周烁正与姜晚琬在一处。
这几日，姜晚琬没有把他送回楚德妃那儿。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她最后一丝对周烁的善念，让她把他暂时留在了自己身边。
如果现在就送去楚德妃那儿，只怕他亲娘想要射杀他一事便瞒不住了。
听到玉嫣在耳边悄悄告诉自己太后的懿旨，姜晚琬看着周烁沉默了会儿，才轻声开口。
“烁儿，你很喜欢你的娘亲，是吗？”
周烁愣了愣，眼睛转了两圈，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似乎皇后娘娘不喜欢他提起娘亲，似乎娘亲的身份，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认可。
姜晚琬看着他，虽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又确实有些心软。
他是被教养坏了，否则一个六岁的孩子，此刻应该和周煜一样无忧无滤地茁壮成长。
“不用害怕，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告诉母后。”她柔声道。
周烁抿着嘴唇想了一瞬，才小声道：“儿臣……儿臣确实很喜欢娘亲，娘亲待儿臣很好。”
“母后对你不好吗？”姜晚琬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于周文雍，她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但对于周烁，她其实一直都想问这么一句，问一问为何。
前世，她待周烁的好，可谓殚精竭虑。但最后她却只换来周烁对她的恨，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恨是从何而来。
周烁连忙点头：“母后对儿臣也是好的。”
“可你到底还是更喜欢你的亲娘。”
“不是的……”周烁扁扁嘴，“母后有时候待儿臣很严厉，儿臣害怕，但是娘亲允许儿臣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
因为她严厉，因为她太想他未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他就对她生出了害怕与抗拒。
再加上长孙月筝在背后说些什么，一个孩子，很难不对她产生根深蒂固的印象。
姜晚琬看着周烁，有些感慨命运的无奈。
若她前世就将周烁养废了，反倒可能不会有来日的背叛之痛。
轻叹口气，她招招手，示意周烁到自己跟前。
摸了摸他的脑袋，她温柔道：“母后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周烁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和婉的姜晚琬了。
他心里涌起些许欢喜，眼睛里也有了神采：“母后要告诉儿臣什么？”
“你的娘亲柔仪公主……她病了。”
“娘亲病了？”周烁顿时慌了神，“娘亲怎么了？儿臣可以去看看她吗？”
他对长孙月筝的感情倒是真的，可他长大后若知道他最敬重的亲娘要杀害自己，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公主的病是会传染的，是以你现在不能去看她。”
周烁还想请求，可一张嘴，又害怕姜晚琬的严厉，忍了忍只是急得红了眼眶，却没有说话。
姜晚琬拉起他的手，想了想才道：“你以后还想住在甘露殿吗？若是本宫送你住在宫外，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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