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言语
其实说这样的话，不是姜晚琬想要毁了周烁。
住在皇宫里，无论是在甘露殿，还是在楚德妃的永宁殿，长孙月筝射杀周烁的消息，都不可能永远瞒天过海。
在这吃人的后宫，只怕要不了几日，周烁就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诚然，她心里对周烁是有防备的。但她既然没有选择让长孙月筝杀了他，她便也不准备就这样毁了这个孩子。
至少，她依旧希望周烁能成长为一个或许普通平凡些，但心思正直的男儿。
如果把周烁送出宫去，她会安排自己心腹伺候他，势必不会让他在还不能分辨是非的年纪，就知道亲娘要杀了自己的真相。
“母后要把儿臣送到宫外？”周烁却是愣住了，心里害怕极了。
前些日子，他已经被送到永宁殿了。现在皇后娘娘竟是连永宁殿都容不下他，要把他送去宫外了！
娘亲还说要让他争气些，将来成为太子。
他若是被送出宫去，岂不是就没有指望了？
姜晚琬知道这件事，他一时之间定然难以接受，但还是循循善诱道：“母后并非是不喜爱你才要送你出宫，而是为了你好。”
“或许如今你不能明白母后的心意，但等你大一些，懂的道理更多一些，你定能体谅母后的苦心。”
“母后答应你，以后每个月，母后都会亲自去宫外看你，绝对不让宫里任何一个人轻视了你。”
周烁哭了出来：“母后这是彻底不要儿臣了吗？难道在母后的心里，真的只有三弟了吗？”
姜晚琬耐心地将他抱在了怀里：“母后没有不要你，也不是对你和煜儿厚此薄彼。只是有些事情，母后眼下无法对你言说。烁儿，你还记得早些年，母后是如何疼爱你的吗？”
前几年，周烁初到她的身边，她也是很溺爱这个儿子的。
周烁抽抽噎噎着，但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姜晚琬继续道：“母后对你严苛，是希望你成才。但每个人适合走的路不同，若这条路会让你痛苦，那不如换一条你更喜欢的路去走。”
“那……那父皇也愿意让儿臣出宫吗？”
周文雍定然不想让周烁知道长孙月筝的事情，而他也会明白，送周烁出宫，严格筛选他身边伺候的人，是唯一的办法。
姜晚琬点头：“你父皇也是同意了的，但你父皇同样会去看你，或接你入宫来相聚。我们并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希望给你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周烁啜泣着，不再言语。
他现在只想见见娘亲，想听听娘亲怎么对自己说。
他还太小，根本不懂得皇后娘娘口中说的那些大道理。
他只知道，送他出宫，定然是不喜欢他了，而且现下连父皇都已经不喜欢他了。
就算他现在哭着求着要留在宫里，也是没有用了。
……
好好的秋狝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也是都没有了兴致。
是以，在太后懿旨下了的第二日，大伙儿便班师回宫了。
太后赐了长孙月筝自尽，日子就定在了回宫后的那日。
姜晚琬得知此事后，还是亲自去了一回关押长孙月筝的地方。
去送白绫的，也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见姜晚琬来，她很是惊讶。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这是污糟的地方，娘娘尊贵，不该来的。”
姜晚琬道：“本宫有些话想与公主说。嬷嬷把东西留在屋里，到外头去守着吧。”
那嬷嬷担心道：“娘娘独自留在屋里？这太危险了……”
“无妨。”姜晚琬看了一眼坐在榻边一脸暗淡的长孙月筝，“本宫若是有事，便大声呼喊。嬷嬷放心吧，本宫不会有事的。”
那嬷嬷还想再劝，但看到姜晚琬略有些凌厉的眼神，干咽了口唾沫还是出去了。
姜晚琬看她关上门，才对长孙月筝道：“其实出宫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弑杀亲子，你太狠心了。”
长孙月筝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娘娘是来说风凉话的吗？不过娘娘救下了烁儿，此事上，我感谢你。”
“本宫只是不忍心，他毕竟只有六岁。”
长孙月筝苦笑了下：“是啊，娘娘尚且不忍心，我这个做亲娘的，却狠下了心来。”
“你死之后，本宫会送烁儿出宫。以后，他会永远养在宫外，等到了年纪，本宫会让皇上赐他封地，让他离开长安。”
长孙月筝沉默，内心有些微的触动。
长叹了口气，她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姜晚琬：“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是我的敌人，但烁儿的事，我真心感谢你。这样很好，不要让他留在宫里，他就能平安长大。”
姜晚琬也苦笑了下：“你如今能这样想了？你若早这样想，便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
长孙月筝无所谓地笑了笑：“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娘娘来与我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今日……我早已能够坦然赴死。”
姜晚琬看着她：“你今日会败，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倘若你能不奢求中宫之位，不强求烁儿的太子之位，当个宠妃皇上定会满足你的。”
“宠妃算什么？”长孙月筝仰头看她，“我清白之身交托给他，无名无分为他生下长子，我为何不能是中宫之位！”
“可你如今得到了吗？”
长孙月筝张了张嘴，只觉得内心苦涩。
是啊，如今她得到了吗？
闭了闭眼，她轻声道：“可惜……故人心易变。我以为他会真心真意对我好一辈子，可他的心却那样轻易地就改变了。”
“你与本宫，犯了一样的错。”姜晚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长孙月筝有些没明白：“一样的错？”
姜晚琬笑了笑：“本宫曾经与你一样，相信他对本宫说的每一句话。可本宫操劳一生，最终得到的却是他亲手端给本宫的毒药。”
长孙月筝更听不明白了：“毒药？谁给娘娘端了毒药？娘娘如今说的，是皇上吗？为何我听不明白。”
姜晚琬看着她，认真道：“长孙月筝，你赢过的。前世，你赢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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