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放过
长孙月筝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姜晚琬疯了。
她呆呆地看着她，末了忍不住哂笑：“你是知道我要死了，所以高兴得疯了吗？姜晚琬，你这样的话说出口，就不怕被人视为妖异？”
姜晚琬却不在意道：“你说的话，如今不会再有人信了。本宫这些话，也憋在心里许久，与你说一说，并无妨。”
“你……你认真的？”
“本宫像是在与你说笑吗？”
长孙月筝不由坐直了身子，惊诧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你……”
她心中震惊，却还是将信将疑，也很难把心中所想述说明白。
姜晚琬轻轻靠在椅背上，竟难得地觉得轻松。
这世上，最能保守秘密的，确实只有死人。
她想让长孙月筝死个明白，也想把压抑在心里太久的秘密诉说出口。
她很笃定，今日长孙月筝是必死之局，就算她把这秘密都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话。
更何况，在她临死前，她也不会让她再见到旁人了。
“本宫与你说一场梦吧。”她看着窗户那儿的亮光，视线有些失焦。
“在梦里，本宫已经活过一世了。本宫深深倾慕皇上，为了争宠，为了与后宫那些女子争斗，劳心劳力半生。”
“本宫被太医诊断自己无法生育，因而用尽全力去抚养烁儿，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可是就在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年，本宫喝下了皇上亲手端给本宫的毒药。”
“烁儿还告诉本宫，他憎恶本宫，他的亲娘只有你一个。”
“哦对了，那时候皇上告诉本宫，你腹中怀了嫡次子。皇上要让本宫，把占据了你十年的皇后之位还给你。”
“本宫的娘家，也悉数死了，死在了他们誓死守卫的大昭的国土上。”
姜晚琬略有些失神，也不知说这些究竟是想说给长孙月筝听，还是提醒自己前世过得究竟有多荒唐。
长孙月筝愣愣地听她说，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些什么。
如果这些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梦里姜晚琬说的所有事情，都是曾经她与周文雍谋划过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在这过程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故，以至于事情演变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可她若没有做过这个梦，又或者……她没有经历过，她怎么能将事情说得如此透彻？
她自问，她与周文雍对姜家的谋划，如今是没有多少端倪的。
“你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打算否认本宫说的话，只是惊讶为何本宫真能知道这些。”姜晚琬回过神来，淡笑着看她。
长孙月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你究竟是谁？”
姜晚琬淡然道：“我就是姜晚琬，姜家的女儿，姜晚琬。”
“不可能！”长孙月筝惊呼，“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你！你难道真的……”
“你都快要死了，我还骗你做什么？”
长孙月筝眉头紧蹙，脑中凌乱纷杂。
是，她都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姜晚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刻意赶来送她最后一程，还要编这些故事来骗她。
可她口中说出来的故事，又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姜晚琬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与他的歹毒之心，是成功过的。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你们蒙蔽了而已。”
“我……我只是为自己，这也算是歹毒吗？”长孙月筝喃喃地问。
“残害忠良，又算得上正直吗？”姜晚琬反问。
“可皇上也只是想要拿回属于大昭的兵权。”
“兵权从来都是属于大昭的，因为姜家从无半点谋逆之心！”
长孙月筝语塞，只能低声道：“可君王之侧，其容他人酣睡？皇上不信任姜家，自然不会让姜家手握重兵。”
姜晚琬忽而笑了，笑得直摇头：“长孙月筝啊长孙月筝，合该你与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的道理，恐怕也只有你们二人会这样认为！”
“天造地设……”长孙月筝闭了闭眼，“你如今何必再说这样的话，来讽刺我。”
“我没有讽刺你，我只是无法想象到了今时今日，你竟然依旧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他但凡对你有半分真情，你都不会落到今日这一步。”
长孙月筝心中一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她总是下意识地还想要维护周文雍，可姜晚琬说得没错，若是他对自己有情，今日她要死了，他都没有再来看她一眼。
帝王的薄情，周文雍可谓是展露得淋漓尽致。
门外已经响起了轻微的动静，应是嬷嬷觉得时辰有些久了，心中不安。
姜晚琬站了起来，最后对着她认真道：“上一次，你赢了。这一回，算是我赢了。长孙月筝，你我二人之间，就这样扯平了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世事玄妙，我不知你会否有再选择一次的机会。但假若你有……”姜晚琬顿了顿，诚挚道：“我希望你别让我当这个皇后，别让我嫁给他。”
她既然有可能重活一世，万美人也有可能，谁又知道长孙月筝会不会有这样的奇缘呢？
重生一事，她不懂其中的奥妙，但她希望他们之间的恩怨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吧。
若再重来，她不愿成为周文雍的妻，她有自己想要去早早遇到和守护的人了。
而事实上，最后这句话，也才是她今日想要来此一趟的目的。
她不知每个人的际遇如何，但她向神明祈求，若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不愿再和周文雍以及长孙月筝沾上半点关系。
前世长孙月筝害死了她，今生她报了仇，这段孽缘也该就这样了结了。
话说完，姜晚琬离开了这间屋子。
白绫就在屋内，她告诉嬷嬷，不必进去催促，柔仪公主会自我了断的。
而看着姜晚琬离去的长孙月筝，视线也落到了那条白绫之上。
不知为何，她此时竟然真觉得释怀了。
如果姜晚琬没有骗她，那么前世，周文雍是恪守承诺，真的给了她皇后之位的。
若还有来世……她也不愿意再遇上周文雍了。
天大地大，皇宫才不是那个最好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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