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别苑
长孙月筝死后，对外发丧，只说是柔仪公主忽染恶疾，不治而亡。
虽说她生前做的那些事情，还有她与周烁的关系，几乎朝堂与后宫都已经知晓了。
但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替周烁这位大皇子着想，自然不会真的把她的恶行公告天下。
如此，也算是为长孙氏保留了最后一点忠臣世家的尊严。
周烁得知长孙月筝的死讯，在甘露殿里大哭了一场。他想要去灵前为母亲尽孝，可长孙月筝的灵柩早已不在宫内。
她是被赐死的，虽说名义上还有死后的荣宠，但实际上却无法享受这些，灵柩也早早就送出了宫外安葬。
姜晚琬无法满足周烁的请求，但还是耐心地哄了他，与他说了道理。
周烁太小，实在不能完全明白这其中的曲直。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父皇与皇后娘娘都打算送他出宫了。
眼下娘亲也不在了，若是他还不听话，只怕自己更落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是以，在哭了几回以后，他小小年纪，还是学会了把心里的痛都咽回了肚子里。
几日后，宫外大皇子的别苑全都收拾停当，姜晚琬亲自动身，将周烁送往他日后长大的地方。
周文雍没有来见周烁，只是让陈僖送了一些赏赐过来。
长孙月筝死了，他心中也好像缺失了一块。他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儿子，或许不见面，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周烁看见陈僖时心中很是失望，更笃定了自己以后便只是一颗弃子了。
别苑在长安城的郊外，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但毕竟是皇子的居所，别苑外的暗卫是周文雍亲自安排的心腹，别苑内的侍卫、太监、宫女乃至厨子、小厮，亦全都是姜晚琬精心挑选的人。
她确定，除非有她的许可，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对周烁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母后，儿臣……儿臣以后就要住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了吗？”
周烁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脸上有些惧怕之色。
姜晚琬揽着他的肩，带着他熟悉这院中的每一处地方。
“地方虽然小一些，但是足够安全。何况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瞧，无论是亭台楼阁还是池塘水榭，亦全都有呢。”
“儿臣以后……都不能离开这里吗？也再也见不到旁人了吗？”
姜晚琬柔声道：“自然不是。父皇与母后并非要囚禁你，只是觉得这里更适合让你好好长大。除了休沐，每日会有先生来与你传道受业，文道武道，都会有不同的先生。”
“这院子外头就是山林，母后也会应允，让他们时常陪着你去山上玩乐。你平素有什么缺的，只要与他们说，他们都会来告诉母后。”
“母后会尽量常常来看你，若是他们待你不好，你也可以告诉母后。这样说了，你可安心一些？”
周烁愣愣地点头，心中却还是不安。
皇后娘娘说这些话只是安慰他吧？如今在这样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山村里，他这个皇子便算是废了。
娘亲的心愿，他这辈子是完不成了！
姜晚琬摸了摸他的小脸，轻叹口气，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即便只是一个孩子，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
何况，她也从未想过日后还要与周烁母慈子孝。
只是出于那一点人性与善心，她不忍让一个孩童就这样失去生命罢了。
但他究竟能不能明白她的苦心，又能不能好好成长，便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
从别苑出来，姜晚琬登上马车前，意外地看见了周九安。
上回相见还是在围场的篝火夜宴，虽说距离今日也不过十余日，但她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因有许多宫人在场，姜晚琬虽愣了愣，还是很快欠了欠身：“皇叔。只是皇叔怎么到这儿来了？”
“皇上到底还是不放心大殿下，所以本王替皇上来看一看。”周九安道。
确也合理。
周文雍心里是在乎周烁的，只是发生了这些事情，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来面对这个孩子。
想来只要周九安在他面前说上几句，讨来这个差事，并不是难事。
但姜晚琬心里明白，周九安绝不是为了让周文雍安心而来。
他是来见她的。
如此想着，她道：“那皇叔先到院子里去瞧一瞧吧，本宫在这儿等你。待皇叔看过了院中，本宫带皇叔到这旁边的树林与溪边走走，也好让皇叔能回去向皇上复命。”
周九安知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遂点点头，先走入了院内。
姜晚琬在门外等了约一炷香的时辰，便见他出来了。
“皇叔觉得里头可好？”
周九安应道：“地方虽然不大，但也看得出来是用心了的。想来等大殿下熟悉之后，会很喜欢。”
姜晚琬颔首：“那本宫带皇叔到四周看看吧。”
她说着，看向周围的宫人：“苏月和孟云驰跟着就行，你们其他人就在这里等本宫回来。”
众人应是，恭送她与周九安。
二人缓缓行了一路，直到将其余宫人都远远甩在了后头，周九安才开了口。
“一桩心事已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姜晚琬心里瞬间想起了他身上的蛊，和他所剩不多的时间。
她如今心里最在意的不是要如何向周文雍复仇，而是他的安危。只是这样的话，她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便说出口。
沉默片刻，她道：“这桩心事了了，但……也只是了了其中一个人。”
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长孙月筝与周文雍一同背叛了她，长孙月筝死了，但周文雍还没有。
周九安心中也有几分沉重：“可另一个人，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养私兵、结朝臣，可纵使如此，他现在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一击必胜。
但假如这就是姜晚琬最大的心愿，那么在他死之前，他一定会让她如愿以偿。
“我知道。”姜晚琬抬头，对他浅浅笑了下。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好似初春的花朵，一扫暮秋的阴霾。
周九安的心跳动了一下，跟在他们身后的孟云驰，也觉得心口猛然突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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