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临别
“长孙月筝没死之前，我心里头确实有些执念。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她也死了，对我来说好像有些事情就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了。”
姜晚琬看着他，认真道：“比起我的心愿，我更关心你的旧疾。若是师父旧疾一日不能痊愈，便叫人多忧心一日。”
那夜她醉酒的话犹在耳边。
周九安望着她，心中情绪翻涌。可有些事情，他绝不忍心再多拖累她了。
是以，他只是不在乎地笑了笑：“无妨，人的寿数都是注定的，我对这人世间原本也没有什么贪恋，能活多久便多久吧。”
姜晚琬脱口而出：“你对这人世间当真毫无眷恋？”
周九安语塞，想要说“没有”，但看着她，这两个字却如此难以启齿。
可其实他的眷恋，他想她也是都懂得的，否则那夜，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只是这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就好，说破了又能如何？
默了会儿，周九安才道：“只要是人，就有眷恋，我自然也有。不过命数这种事情，有时候天意如此，你我渺小凡人，也不能左右。”
姜晚琬停下步子，静静地望着他许久，眼神中有一丝倔强：“我偏要左右。”
一句话，好像击中了周九安的心房。
他在落日余晖中回望着她，忽然真的很渴望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至少，他不想自己死后，她会过得那么孤单。
二人静默良久，才又重新向前走去。
“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与你说。”周九安道。
“什么事？”
“皇上要让我去一趟姑苏。”
姜晚琬怔了下：“姑苏？这是要下江南了。皇上怎么会忽然要你去姑苏呢，还是……还是你自己想去？”
上回去锦州，他虽说是身负皇命，但她知道，那是他自己为了要去锦州办事，才从周文雍那儿谋来的差事，好让他前去锦州更名正言顺。
这回忽然要去姑苏，想来若不是他自己想去，周文雍也不会贸贸然就给了他一桩要出远门的差事。
毕竟在外人眼中，临王殿下只是个纨绔王爷，若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怕是不愿意去做一些折磨人的差事的。
周九安知道她能猜到，也没打算瞒着她：“是，我有些事情要去江南办。”
姜晚琬意会，只叮嘱道：“下江南也是路途迢迢，与北上锦州不相上下。你只身在外，别忘了让金雀同行。你的旧疾，只有她能压制。”
周九安浅笑：“这些我都知道。”
姜晚琬也知他自会安排好一切，可若不多叮嘱一句，她便觉得不放心。
“你这一去，怕是又要大半年。”
姜晚琬原是想嘱托他在外时间长，更要谨慎小心些，可话说出口，她忽而就泛起了些许不舍的情绪。
他这一走，他们便要许久都见不上面了。
硬压抑了心中抑郁，她才问：“何时动身？”
周九安神色暗了暗：“后日。”
“后日？”姜晚琬一愣，忽觉鼻子微酸。“怎么这样匆忙，我还以为，至少要准备些时日。”
周九安道：“我去办差，不像你回门省亲，自然没有那么多东西要带，也不必那样大的阵仗。不过你放心，明年你生辰之前，我定会回来。”
姜晚琬只能点头：“总之……万事小心。”
周九安应了一声，低声道：“若是有急事要联络我，告诉无昧，她有法子。”
“好。”
“若有为难也不必着急，长安与宫里都有我的人，无昧会见机行事。”
“好。”
“总之……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定要保护好你自己。”
姜晚琬再次点头：“好。”
三个好字，便是对他的承诺。
在他平安归来之前，她也一定会在宫里，护住自己的安危。
周九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向他们身后的孟云驰。
“本王记得你。皇后娘娘赏识你，也信任你。本王不在长安的日子，你定要护住娘娘的周全。”
孟云驰连忙应下：“是，属下万死不辞，定护娘娘周全。”
姜晚琬的视线只是落在周九安的脸上，心间一片潮湿。
她并不担心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所有的一切。
可是她担心周九安，她害怕他蛊毒发作，害怕他遭逢危险。
即便她知道他胸怀大志，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可她依然会担心。
可这份担心，她也不想宣之于口。
与从前许多次一样，这些事情，他们二人之间，原本就是不用说出口的。
只是不知为何，姜晚琬的心里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隐忧。
虽然这件事情在前世，她没有丝毫印象，可她总觉得周九安此去姑苏，应当不会这样太平。
算算日子，好似前世，他便死在了明年的春天。
……
到了腊月长安飘雪，年味也渐渐浓重了起来。
这些日子宫里倒是太平得很，就连在养胎的玉清那儿，都不曾听见什么风吹草动。
只是周文雍在长孙月筝死后，一个月都没召幸过任何人。
后来还是太后与他长谈了一回，他才去见了楚德妃。慢慢的，后头才又正常地宠幸了其他人。
姜晚琬只觉得有些可笑。
长孙月筝活着的时候，他若是也能如此深情不移，她倒还敬重他几分。
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他这些迟来的深情与悔恨，又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些与她之间的关系也不大。
于她而言，只要周文雍不来甘露殿寻她，那便相安无事。
但好景不长，这日她才高高兴兴地与乔贤妃坐着说闲话，外头松林就来报，说周文雍的步辇已经往甘露殿的方向来了。
这些时日，除了老祖宗规矩帝后必须同饮同食的日子，周文雍都没有在甘露殿出现过。
姜晚琬的心腹们虽然知道娘娘本也不愿意见皇上，但日子久了，后宫到底有些微言。如今周文雍要来，大伙儿心里头还是高兴的。
毕竟，自家主子不能在后宫受了委屈。
“皇上要来？”乔贤妃也有些一时喜一时忧的。
她知道姜晚琬不喜欢周文雍，但在后宫若真失了宠，哪怕是皇后，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她蹙蹙眉，按住姜晚琬的手，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皇上既然来了，娘娘也……也宽容一些，忍一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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