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重回

姜晚琬语塞。

但近来，周文雍一直都避着她，或许今日忽然来甘露殿，有正事也说不定。

毕竟她是皇后，又快年下了，前朝后宫总会有些事情需要她来打点。

如此想着，姜晚琬平静了神色，道：“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皇上要来，本宫就不留你了，晚些时候再接你过来闲话。”

乔贤妃应下，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这才从甘露殿离开。

出去时，她恰巧还远远瞧见了周文雍的御驾。

只是回承明殿与他过来是两个方向，乔贤妃愣是装作没瞧见，挥挥手就让抬轿子的小太监赶紧出发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待见周文雍了。若非被他翻了牌子无可奈何，她真是不想见他。

承明殿里多热闹啊，有郑美人说说笑笑，又有小公主可以逗弄。可只要周文雍一来，承明殿里就像办丧事似的，一点都不活泼明艳了。

这边厢，姜晚琬亲自迎了周文雍入殿——这点礼数她还是要守着的。

二人分坐在罗汉榻的两端，一时谁也没开口。

只是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眼瞧着就要傍晚了，姜晚琬自然不想与他一起用晚膳，更不打算让他留宿在此。

因而心中犹豫了会儿，她还是耐着性子先开了口：“陛下怎么忽然来了？臣妾知道时值年下，正是前朝事忙的时候，陛下有事，差陈僖来说一声便是。”

周文雍看着她，知道她心中与自己疏离。

可这也怪不得她。

今日种种，都是他之前种下的果。

若非是他与月筝的过往，若非有烁儿横亘在他们之间，姜晚琬也不会如此待他。

至少刚成亲那会儿看，她还不是这样的。

只是不知道事到如今，他们二人还有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只怕她心里的那道裂痕，要许久的时间才能修复。

但他心里明白，若想要修复过往，总要有一个人先走出那一步，而他愿意当那个人。

想着这些，周文雍忽而笑了笑。

姜晚琬不明所以：“陛下这是……这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周文雍看着她道：“朕只是忽然发现，这整个后宫里头，只有你唤朕，唤的是『陛下』。”

姜晚琬愣了愣，自己都没意识到“陛下”二字有何特别。

只是再想一想，似乎旁人还真是不这样称呼周文雍。

可她确实也没有什么私心，只是前世总这样唤他，今生也习惯了而已。

想起来，还是少时看那些话本，总觉得陛下二字要亲昵些，才这样唤他。没想到眼下，竟成了宫里独一份的了。

“臣妾……臣妾只是这样唤皇上，唤得习惯了。若是皇上不喜欢，臣妾这就改口。”

“何须改口？”周文雍连忙道，“朕就是喜欢听你这样唤朕，总觉得是与众不同的。”

姜晚琬心里的后悔简直排山倒海而来。

也怪她，怎就沿用了前世的习惯没改。看来以后，还真要找个机会，把这称呼给改了才是。

定了定神，她心念一转，忽而道：“臣妾对陛下的称呼若与众不同，臣妾倒也想问问，柔仪公主当初又是怎样称呼陛下的呢？”

周文雍的脸色顿时僵硬。

长孙月筝是一直唤他“六郎”的，因他还是皇子时，排行第六，是六皇子。

这声六郎，绝无仅有。

姜晚琬心中暗笑了下，低头撇杯中的茶沫。

长孙月筝这一死，真是永远都占据了周文雍的内心。他对她有愧，便会一直都记着她曾经的那些好。

很好，至少这样，他便不会来纠缠自己了。

可没成想，周文雍沉默了会儿，竟然苦笑了两声。

他甚少示弱，可这两声苦笑，分明是示弱了。

姜晚琬不解地看向他，便瞧见他也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他的容颜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但不知为何，当初觉得能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此时即便温情脉脉，也叫她心寒。

“你总是知道与朕说什么，会让朕扫兴的。”周文雍淡淡道。

姜晚琬故作抱歉之色：“臣妾错了，臣妾只是忽然想起了柔仪公主。若是臣妾提起公主让陛下不快，臣妾以后便不再提了。”

周文雍却道：“你是明知朕会不悦，才故意提起的不是吗？”

“怎么会？臣妾岂敢故意让陛下不悦。”

“你不敢？”周文雍笑了下，但确实没有动怒的样子。“晚琬，其实有时候朕也在想，究竟是因为什么，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你对朕，也是在演戏了。”

姜晚琬心里一紧，着实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否认自己当然是在对着周文雍演戏，可以周文雍的自负，又怎会有这样的认知？

在他的心里，这后宫的每一个女子，不都是应该对他倾慕不已的吗？

就好像她，当初求着要嫁给他当太子妃，求着要让他接受姜家站在他身后支持他。

“晚琬，你我二人之间，还能真诚以待吗？”周文雍的声音又响起。

姜晚琬心头跳了跳，故作镇定道：“陛下说笑了，臣妾何时敢对陛下不真诚？臣妾也不知陛下为何说臣妾在演戏，臣妾听不懂。”

“可朕不怪你，是朕先欺骗了你，你对朕心中有怨才是应该的。”

姜晚琬看向他，实在觉得眼前之人很是陌生。

周文雍轻叹了口气：“朕与月筝两情相悦，允诺了她将来要给她皇后之位。朕还将烁儿记在你的名下，好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你如此聪慧，不可能到今日都猜不透。”

姜晚琬不能否认他说的话。

即便自己没有重生，眼前这些事情都摆在这儿，她就算再蠢也该明白了。

就像乔贤妃她们，即便不了解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可到了今时今日，又还有谁看不透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只是大家都选择了不把所有事情说破罢了。

既如此，再演戏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姜晚琬思忖片刻，平静道：“陛下既然都这样说了，臣妾再矫揉造作也是无益。陛下与柔仪公主之事，始终是臣妾心中的疙瘩，难以消散。”

“朕明白。”周文雍望着她，心中满是歉意。“可若是朕与你说，朕想在此时与你重新开始。晚琬，你可还愿意给朕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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