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两难
重新开始。
多么简单的四个字，可是真要做到又何其难。
曾经的那些伤害都是事实，永远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她对周文雍能做到漠视已是很好，可重新接纳，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此时此刻，她也不能用内心所想来回答他。
周文雍毕竟还端坐在皇位之上，倘若眼下她就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她暂时还想安安稳稳地坐在皇后之位上，也不想徒增什么变故。
只是也不能回答他自己愿意重新开始，否则事情便又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姜晚琬心中飞速思虑，虽不动声色，可脑中已将后头的千万可能都过了一遍，这才开了口。
“陛下今日愿意与臣妾说出心里话，臣妾自然也愿意与陛下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周文雍带着丝期待望着她：“你心中有何所想，只管与朕说。只要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你。”
姜晚琬定定神，自罗汉榻上起身，站到他面前福了福身。
“臣妾承认，自知道烁儿的身世之后，臣妾每每见到他、见到陛下，都会想起陛下对臣妾的欺瞒。”
“臣妾明白，陛下是大昭的君主，皇家开枝散叶，陛下不可能只有臣妾一人。但既为夫妻，臣妾不求别的，至少求陛下一颗真心相待。”
“陛下对臣妾的诸多欺瞒与算计，凉了臣妾的心，也让臣妾不敢再轻易交付自己的感情。”
“如今陛下问臣妾，一切可否重来，臣妾不敢欺君。于臣妾而言，重来很难，臣妾心中有芥蒂，这芥蒂亦不知何日才能消散。”
“但臣妾能答应陛下，臣妾仍旧会做好这个皇后，会管理好后宫，会将煜儿养育成才。其他的……请陛下恕臣妾无法向陛下承诺。”
周文雍听她一字一句说着，一时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时又觉得释然。
若是此时姜晚琬对他虚与委蛇，他反倒认为她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可如今，她认真地说着自己心中所想，至少，她对他还是真诚相待的。
“晚琬。”周文雍亦站起身，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姜晚琬略一蹙眉，硬是将自己的双手从他宽大的掌心中抽离。
周文雍微微一怔，却没有动怒，只是道：“朕知道，要让你忘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让你与朕没有隔阂，定然需要时间。朕有错在先，朕愿意等你回心转意。”
“臣妾何德何能。”
“你是朕的皇后，你自然值得朕真心待你。”
姜晚琬看着他似乎诚挚的模样，垂眸不语。
周文雍的话，她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很肯定的是，她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只不过，倘若他是真的改变了主意，那么或许姜家不会立刻面临更深重的危机。
但随之而来的烦恼，是他的刻意讨好。她身为皇后，总不能永远拂了他的面子。
此事，还真是两难。
……
那日之后，宫里明眼人都看出了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情意。
且不说流水似的赏赐日日往甘露殿送，便是皇上自己也三不五时地就到甘露殿陪皇后娘娘用膳、说话。
这样的场景，莫说前无古人，往后瞧瞧，怕是也没有几对帝后能如此情深了。
对此，姜晚琬头疼不已。
虽说每回周文雍来了，并不会对她有什么过分的举止，她也没有展露对他的亲昵，只是淡淡地冷着他。
可就算如此，她也经受不住这个人时时刻刻在眼前晃悠。
况且她就算冷着周文雍，也要讲究些许分寸，少不得还是得有些虚情假意的时刻。
也不知他的这份热情能维系多久，若是长此以往，她真不如剃了头出去做姑子了！
这日，又有小太监来传了话，说皇上中午来甘露殿用膳。
彼时，正是诸位妃嫔来甘露殿请安的时候。听到这传话，各位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皇后得宠，她们不敢有什么明面上的怨言。毕竟纵然为妃，那也是妾室，不可与正妻相较。
但近来周文雍对姜晚琬的独宠着实也过分了些，莫说平日里，就连晚上他都甚少翻旁人的牌子了。
皇后娘娘堵着一口气不肯圆房，皇上就也不翻旁人的牌子，独自夜宿紫宸殿。
这对后宫其余妃嫔来说，无疑是一桩烦心之事。
毕竟，谁不想怀上龙胎，生个一儿半女呢？即便不想着太子之位，有个孩子，后半生总也有个倚靠。
是以，在听完小太监的传话后，楚德妃头一个冷笑了下。
“皇上可真是宠爱娘娘，如今，咱们后宫其他人，是再也入不了皇上的眼了。”
新入宫的刘才人与楚德妃走得近，此时听了，不免帮腔。
“是啊，嫔妾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想来皇上心中只有皇后娘娘，嫔妾等人的宫里，都快要成冷宫了。”
乔贤妃斜睨了她一眼：“冷宫？刘才人怕是没见过冷宫是什么样，要不要本宫带你去开开眼？”
刘才人自然知道楚德妃不喜欢这位乔贤妃，而她既然选择了跟在楚德妃身边，就也不得不与乔贤妃作对了。
“贤妃娘娘又何必如此较真？嫔妾的意思，只是比拟。难道娘娘的承明殿如今还热闹？嫔妾倒是记着，皇上也许久没有去过承明殿了。”
郑美人忍不住帮着乔贤妃道：“妹妹此言差矣。皇上虽说少来承明殿，但也还是经常会来瞧瞧小公主的。”
如今后宫的孩子，真要说起来，就只有三皇子周煜和长公主周芙了。
而周文雍对孩子倒还算上心，确实即便不留宿承明殿，也会隔三差五地去看看周芙。
其他人原本就眼红此事，遗憾自己没有一儿半女。楚德妃连失了几个孩子，更是痛心。
听了这话，她立刻沉了脸：“怎么，合著就只有你有孩子？不就是个公主吗，得意什么？”
郑美人忙道：“娘娘误会了，嫔妾没有得意，嫔妾只是……”
“还敢狡辩！你也不怕本宫撕了你的嘴！”
“德妃何必动怒？”乔贤妃接过话茬，“何况郑美人有哪句话说错了吗？皇上喜爱小公主是事实，这后宫又谁人不知呢？德妃还不如自己努努力，早日再生一个。”
她是不怕楚德妃的。
且不说她们在位份上平起平坐，就连家世，她乔家也并不逊于楚家。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楚德妃的痛处，她脸一沉，就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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