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春窗里
是夜，周文雍留在紫宸殿处理政务，姜晚琬差吕云纱去紫宸殿给他送点心。
吕云纱穿的仍是那件杏红色的衣衫，夜里烛火黯淡，看起来便与长孙月筝更相像了几分。
就连陈僖见到她，都稍稍愣了愣。但听闻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还是立刻进去禀报了。
很快，周文雍让她进去。
书桌前，他正低着头在写些什么。
吕云纱深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轻盈地走到了桌旁，将手中的食盒呈上。
“皇上，这是娘娘让奴婢为您送来的点心，都是您爱吃的。”
她声音清丽，但周文雍听着却有些陌生。
平素来送点心的，不是玉嫣便是苏月，倒很少有别的小宫女来。
周文雍扫了她一眼，但她低着头，并看不清她的容颜。
“放桌上吧。”他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似乎没来过紫宸殿。”
“奴婢吕云纱。”说着，她微微抬起头来，好让烛火照清她的脸。
周文雍不经意地又扫了她一眼，陡然愣住。
昏黄的烛火下，他仿佛见到了多年前的长孙月筝。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还没有迎娶姜晚琬。
长孙月筝经常会陪着他读书写字，他也曾笑称，那便是红袖添香。
他心中生出些许酸涩。
自长孙月筝死后，他从未梦见过她，白日里也刻意不去想她。
但吕云纱这副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刻，那些被自己掩藏的回忆，好像忽然间就排山倒海而来了。
殿内一时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周文雍才收敛心神，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吕云纱有些意外，但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回到甘露殿，姜晚琬对于她能回来，却似乎并没有任何惊讶。
反倒是看见她略失落的模样，姜晚琬反笑道：“你放心，皇上若是看清了你的模样，不会视而不见的。”
吕云纱内心有些忐忑：“可是皇上什么也没有说。皇上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让奴婢回来了。”
“若是皇上内心毫无波澜，又怎会沉默那一会儿呢？”姜晚琬示意她不必过于担心，“你放心吧，过几日，皇上会召见你的，只是今夜不是时机。”
吕云纱见她如此笃定，心中也安定了些，这才福身告退。
姜晚琬遥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文雍如今一心想要弥补他们二人之间的裂痕，自然不会因为吕云纱与长孙月筝的相像就失了分寸。
若是今夜，他真把吕云纱留在了紫宸殿，甘露殿的大门怕是就不会再对他真心敞开了。
姜家和长孙月筝的影子谁更重要，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所以，吕云纱要等，等一个周文雍不会拒绝她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她知道该怎么为吕云纱创造。
……
另边厢，楚德妃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在听闻消息之后，立马自己去搜集了证据，然后告到了周文雍跟前。
她对宁若棠的恨意未曾消弭。
虽然如今宁若棠被关在冷宫里，但她时不时也是要去折磨她一番的。只不过，她当然更希望宁若棠能拿命给她的孩子抵债。
但周文雍发了话，要让她清醒着受尽折磨，她身为妃嫔也不能置喙。
可眼下有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她定然非要宁若棠丧命不可！
楚德妃去告发的当夜，周文雍便来了甘露殿。
宁若棠戕害妃嫔一事，说到底还是后宫的事情。
楚德妃虽然直接把事情告发到了周文雍跟前，但还是由姜晚琬来做最后的处置更为妥当。
“臣妾失责，此事德妃已经查了个究竟，可臣妾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姜晚琬做出一副愧疚之色，垂首立在一旁。
周文雍倒是温和：“此事怎好怪你？那宫女还口口声声说是你推了孙御女，摆明了是想要诬陷你。你身陷其中，自是不方便出面明察。”
姜晚琬面上笑了下，但心里却有些鄙夷。
她知道周文雍对玉清是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意的，但无论如何，人已经是他的妃嫔，腹中没了的也是他的亲骨肉。
如今孩子没了，玉清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照理来说，查到了宁若棠的身上，他应当震怒才对。
可眼下，他这般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发生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一样。
或许，也只有当初的长孙月筝能让他动情了。
不动声色，姜晚琬道：“德妃伶俐，想来她既然能一状告到陛下面前，那定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与证据。陛下放心，明日臣妾会下旨了了此事。”
周文雍有些歉疚：“怪朕当初没有直接下旨杀了宁若棠，谁知她如此丧心病狂，身处冷宫，还不知悔改。此事差点牵连到你，你可会怪朕？”
姜晚琬柔声道：“臣妾不怪陛下，陛下留她一命，是陛下仁慈。但她执迷不悟，是她自己的错。”
“你不怪朕就好。”周文雍尝试着拉起她的手，“晚琬，朕真的很怕因为玉清滑胎的事情，再让你我二人之间有什么嫌隙。”
姜晚琬硬忍着暂时没有抽回手，只温顺道：“陛下能够信任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周文雍心里高兴，正想顺势拥她入怀，外头就有宫女走了进来。
他皱皱眉，正想打发来人出去，却瞧见进来的正是吕云纱。
周文雍心神一晃，已经快要到嘴边的“出去”二字，又咽了下去。
姜晚琬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皇上，娘娘，这是尚膳居新送来的茶叶煮的茶。”吕云纱说着，将手中的茶盘恭敬地放在案几之上。
姜晚琬应了一声，对周文雍道：“皇上还记得她吗？”
周文雍乾咳了一声，不敢表露心意：“朕……朕没什么印象。”
姜晚琬道：“云纱是最早一批入宫采选的秀女，当初因为犯了错，才被贬至浣衣局。”
她这么一说，周文雍倒是有些印象了。
他原以为吕云纱就是寻常宫女，却没想到还是世家女。
姜晚琬又道：“吕家与贤妃家中有些亲眷关系。前几日，贤妃来臣妾这儿求了情，说吕云纱在浣衣局一直都规规矩矩的。臣妾查明后，才将她调来了甘露殿。”
周文雍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既然有心悔过，又在浣衣局熬了几年，也算是罚够了。”
姜晚琬笑笑，这才示意吕云纱出去。
该暗示的，她相信周文雍也听明白了，至少，他定然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自己想要听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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