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风不起

翌日，周文雍便病倒了。

冬日天寒，他染了风寒，颇有些严重。

姜晚琬并不意外。

周文雍会“染上”风寒，正是因为吕云纱送来的那一杯热茶。那里头，有傅长欢精心准备的“配料”。

当然了，那些配料只会让周文雍稍稍吃些苦头，表露出感染风寒的迹象。几服药下去，也就痊愈了。

但姜晚琬要的，就是他感染风寒的这两日时间。

宫里的规矩，太后、皇上与皇后若是病了，后宫妃嫔是要去轮番侍疾的。

是以周文雍一病，楚德妃那儿就头一个提出了要去侍疾，却被姜晚琬挡了回去——她亲自带上了吕云纱，去紫宸殿侍疾了。

周文雍需要一个合理的机会与吕云纱水到渠成，这个机会，她来给。

是夜，皇后娘娘因为操劳了一日，也体力不支累倒了，歇在了紫宸殿的偏殿。

但幸好，皇上病情有所好转，宫女吕云纱继续服侍在旁。

隔日，皇后娘娘移居甘露殿，乔贤妃前来侍疾，宫女吕云纱陪侍。

第三日，皇上痊愈，但同时也下了一道旨意——吕云纱侍疾有功，册为采女。

虽说只是个最末等的采女，但也算是这宫里正经的小主了。

后宫流言甚嚣尘上，揣测侍疾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一个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为了小主。

鉴于玉清之前也是姜晚琬身边的宫女，众人不由猜测，皇后娘娘迟迟不能与皇上圆房，是否有什么隐疾，因此才只能将自己的宫女一个个地送上龙床。

姜晚琬并不在意旁人的揣测，她只是给吕云纱指了个住处，又赐了些许赏赐，便算是打发了她。

原本她也不需要拉拢吕云纱。

若吕云纱是个知恩图报的，在得到圣宠之后，便不会过河拆桥。但她若原本就是个没心肝的，她就算做太多，也没什么用处。

她只需要吕云纱能拖住周文雍，让周文雍的心里对其他人也产生一些牵挂，那便足够了。

而她自己，则出面处置了宁若棠。

楚德妃提供的证据很周全，姜晚琬只是走了个过场，核实了这些证据的可信度，便下旨赐了宁若棠自尽。

诚然，姜晚琬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是袁映雪在搞鬼，可此时此刻，宁若棠不得不来做这个替死鬼。

倒不是她狠心，只是宁若棠往日犯下的那些罪状，原本就也是死罪了。

如今让她自尽，也算是死得其所。

至于李太医，因后面还有些用场，她只是革了他太医院的职务，将他打入了大牢——美曰其名，对于李太医往年的罪状，还需再严查。

楚德妃是不在意李太医的死活的，只要宁若棠死了，她也就出了这口气。

是以，对于姜晚琬的判罚，她并没有任何异议。

可就在宁若棠死后的第七日，离除夕只剩半月不到的日子，姜晚琬忽然就病倒了。

说是病或许还不够妥当，实则，她是忽而夜夜梦魇了起来，白日里也有些魔怔，说话颠三倒四地叫人担心。

周文雍倒是立刻就赶来了甘露殿。

只见姜晚琬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之上，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脸色却有些苍白，眼神也仿佛迷离着，不知在看向何处。

“晚琬？”周文雍柔声唤她。

可姜晚琬却好似不认识他了一般，只是低声翻来覆去地呢喃着“莫寻本宫，不是本宫”这几个字。

周文雍拧眉问玉嫣：“皇后这是怎么了？”

玉嫣焦急道：“奴婢不知，只是前日起，娘娘晚上便没有睡好。昨日一天也是昏昏沉沉的，总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今日就更不对劲了，一直这样，谁唤都没有用！”

“太医来瞧过了吗？”

“来过了！”玉嫣忙道，“傅太医每日都来，安神的药也给娘娘服下去了，但……但收效甚微。”

傅长欢的医术，周文雍也是信得过的。如今连他开的药都没有效果，换别的太医来，定然更无用。

玉嫣压低了声音，又小心翼翼道：“皇上请恕奴婢无罪，奴婢……奴婢觉得娘娘如此，会不会是中邪了？前日……前日正好是宁宝林的头七。”

周文雍最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正要发怒，在听见后半句话时，却把火气硬生生给压了下来。

日子凑得这么巧，难不成真有这样的事情？

他皱眉想了会儿：“朕赦你无罪。但若真是如你所言，该怎么办？”

玉嫣立即提议道：“请皇上宣钦天监的人来算一卦吧！或许钦天监的大人们，能窥见一丝天机。”

“也好。”周文雍答应了下来，又将视线转向姜晚琬。

前几日他来这儿，她还好好的，与他有说有笑。可今日再见，她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难道真有鬼怪之事？是那宁若棠不肯轮回转世，还想为祸人间？

周文雍长叹口气，有些心疼姜晚琬。

在玉清滑胎一事上，她是无辜的。即便宁若棠心中有怨恨，也不该来寻她才是。

玉嫣在旁安静地立了会儿，劝道：“如今娘娘这情形，怕是也无法与皇上好好说话了。奴婢这就派人去钦天监请大人们过来瞧瞧，若是有什么消息，奴婢再派人去送信给皇上。”

周文雍点点头，知道自己此时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

玉嫣福身恭送他离开，直到听着他的御驾起驾了，才将寝殿的门好生关上。

“娘娘，皇上走了。”

床榻上的姜晚琬松开了方才抱紧的被子，脸色虽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澈，丝毫不像是魔怔了的模样。

“钦天监那头，打点了吗？”她口齿清晰地问道。

“娘娘放心，已经送信给监正袁大人了，相信袁大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玉嫣回道。

姜晚琬颔首，挑眉笑了笑：“袁天风是外祖父的人，本宫是信得过他的。你听着，等他来过之后，立即将本宫撞邪一事，传遍后宫。”

玉嫣笑道：“奴婢明白！奴婢还会添油加醋，让所有人知道，娘娘是从宁宝林头七那日开始犯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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