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翠帘垂
被冰雪覆蓋的长安城，渐渐流传出了一则逸闻。
说是宫里有位娘娘犯了错事，皇后娘娘依照宫规将她处死，可那位娘娘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于是化作厉鬼，夜夜在宫里寻人复仇。
这传言也不知是怎么流传开的，只是一时间，宫里人都有些人心惶惶。
姜晚琬是真的“病”了。
那日，钦天监的监正袁天风袁大人带了许多人一同去甘露殿，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翌日，大昭最赫赫有名的萨满法师就被请入了宫里，来为娘娘作法。
可好像两三天过去了，也没听说作法一事，有什么成效。
但眼看着还有几日就要到除夕了，众人正为此事为难的时候，忽然就收到了甘露殿的传召，让所有人第二日清晨都到甘露殿去面见皇后娘娘。
众人都很意外，但皇后有召，不得不从。
是以，隔日清晨，好几日未聚在一起来晨昏定省的后宫妃嫔们，又齐聚在了甘露殿。
姜晚琬坐在上首，神思倦怠，眼底下有深深的乌青，看得出是好些日子没有睡好了。
她恹恹地看着大伙儿，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本宫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要与你们商议。”
乔贤妃忙道：“娘娘的气色看着不大好，萨满法师如今日日都在甘露殿作法，难道……还是没有起色吗？”
姜晚琬叹气：“这两日稍好了些，至少本宫有时候是清醒的。可一到了晚上……本宫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她。”
这个她不必说出口，大家也知道指代的是宁若棠。
毕竟是楚德妃搜集的证据，最终让宁若棠走上了死路，实则这两日她内心也略有些惴惴不安。
虽说宁若棠是死有余辜，但若真是她化作厉鬼前来讨债，也实在是叫人觉得惊疑不定。
是以此时，她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娘娘可不该宣扬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皇上不喜欢！”
“德妃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乔贤妃看向她，“皇上虽然不喜欢谈论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可这回，是皇上下令召钦天监来算的卦，也是皇上下令请萨满法师入的宫。”
“那又如何？”楚德妃蹙眉，“还不是皇后娘娘一直念叨，皇上迫于无奈也如此。本宫倒是不信有什么鬼怪！”
乔贤妃笑了笑：“德妃说得也是。真要说起来，这宁若棠如今也算是寻错了人。虽然是娘娘处置的此事，可那些证据，全都是德妃你寻来的呀。”
“你这话何意？”楚德妃横眉冷对。
乔贤妃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宁若棠糊涂了，眼下来寻你，才能真了了自己的心愿呢。”
“好了！”姜晚琬拖着疲惫的身躯，制止了她们二人之间的争执。“本宫宣你们来，是有事要议。你们二人身居四妃之一，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楚德妃不服地翻了个白眼，但好歹没有再说什么。
乔贤妃道：“是嫔妾不对，娘娘切莫动怒。娘娘请说，今日宣嫔妾等人来此，是有何事要商议？”
姜晚琬看了眼苏月，示意由她来说。
苏月福了福身，清脆道：“启禀诸位小主，萨满法师说了，为今之计，需得寻一个阳火旺盛之人，为娘娘来挡此灾祸。”
众人听了，皆是面面相觑，没有吱声。
这些神鬼之事，她们全都恨不得敬而远之，谁还敢为姜晚琬去挡灾？
苏月又道：“诸位莫怕，萨满法师说了，在他作法之后，为娘娘挡灾的这位小主，并不会看见什么脏东西，而那冤魂亦会自己散去。”
有个宝林小声道：“姑娘说是这样说，可到时候，万一……”
“若有什么万一，能为娘娘挡灾，也是你们的福气，不是吗？”苏月笑着反问。
那宝林撇撇嘴，不敢说不是。
乔贤妃见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嫔妾愿意做这个为娘娘挡灾的人。”
众人一听，顿时心里松了口气。
乔贤妃确实一直与皇后娘娘交好，眼下她愿意来表这忠心，便与她们无关了。
可谁知，苏月却道：“多谢贤妃娘娘。只是娘娘到底是不是这个合适的人选，作法之后又是否有效，还要回头听萨满法师怎么说呢。”
“这有何难？若本宫不合适，届时再换旁人就是了。”乔贤妃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楚德妃。“德妃，本宫若不合适，你总不会推诿吧？”
楚德妃虽心里有些膈应，但在宁若棠一事上，也没觉得是自己冤枉了她，是以很快答应道：“本宫自然不会推诿。你若不合适，本宫顶上便是。”
姜晚琬露出些许感谢的笑意：“你们的心意，本宫都记着了。但愿除夕之前，此事能圆满解决，也好叫咱们都过个好年。”
她说着，看似视线是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实则却是深深看了一眼袁映雪。
这场好戏，楚德妃从来都不是她的目标。
那个陷害宁若棠，连她去了冷宫都不肯收手的袁映雪，才是她真正想要对付的人。
不过，也不能算是对付。
袁映雪做的这些事情，总不能真就这样被掩盖在了假象之下。
她当初选择不说，只是想利用此事而已，但真正无论是谁做了那等良心尽丧的事情，她都不会让她轻轻松松地在这宫里活下去。
玉清的孩子，还轮不到她们这些人来残害。
……
待出了甘露殿，袁映雪便略有些心不在焉。
若不是身后万美人喊了她两声，她都压根没有听见。
“袁婕妤像是有心事？”万美人与她并肩而行。
袁映雪扯了个笑容：“就是……就是为皇后娘娘担心罢了。毕竟很快就要除夕了，见娘娘今日这样容色苍白，我怕娘娘身体抱恙。”
万美人劝慰道：“袁婕妤放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又有萨满法师在，此事定能圆满解决。”
袁映雪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贤妃娘娘与德妃娘娘应当能帮皇后娘娘挡煞吧？此事……此事总不会轮到你我二人的头上。”
万美人道：“嫔妾不知。但若是二位娘娘都不起效，这位份轮下来，倒真的就是婕妤您了。”
如今后宫没有昭仪，四妃之下，就属袁映雪位份最高。
而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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