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帝王宠
姜晚琬对弘一法师欠了欠身，以示礼节。
“本宫对当年的旧事，确实有些好奇。倘若大师方便说与本宫听，本宫自当洗耳恭听。”
弘一法师捻着手中的佛珠，眼睛望着殿外的明光，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兰若只是一个依附于大昭的小国，每年都会给大昭上供一些珍宝，此事，娘娘应该已经知道了。”
姜晚琬点头：“是，本宫还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件金丝软甲。”
“是。”弘一法师慈悲为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悲色。
“那一年，兰若上供的金丝软甲，让当时的上位者心中起了贪念。”
“他曾直接对使臣提了要求，要他们将金丝软甲的制作之法告知，但被拒绝了。可他怎能甘心？”
“次年，他说，他要求娶兰若的圣女，也就是临王殿下的母亲——兰昭仪。”
“兰若并不舍得圣女出嫁，然而为了与大昭的邦交永固，为了一个小国能在乱世生存下来，他们只能选择将圣女送来大昭。”
“他们也希望，圣女到来后，能够劝说上位者放弃金丝软甲的制作之术。毕竟两国已有联姻之好，兰若自会源源不断为大昭提供金丝软甲。”
“贫僧就是那一年，在太平寺头一回见到圣女。”
“圣女入宫前，在太平寺住了三个月，学习宫里的那些规矩和大招的习俗。”
弘一法师的脸上露出笑意：“娘娘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姜晚琬也微微笑了：“好奇。但本宫想，王爷应当与兰昭仪很像吧？王爷的心性、人品、样貌，大抵是都随了他的母亲的。”
弘一法师却笑着摇头：“王爷的长相，与圣女确实有些相似。但王爷心性隐忍，喜怒不形于色，此性格与圣女却截然不同。”
“兰昭仪是个很活泼的性子？”
弘一法师的眼睛望向远方。
他仿佛又看见了二十六年前，那个身着红衣肆意明媚的少女，看见她在阳光下翩然起舞，如同一只火凤凰夺目耀眼。
“圣女极张扬，又洒脱，贫僧活这一辈子，也甚少见到像她那样明媚通透的人。”
“兰若民风开放，她虽是圣女，却从来不受规矩的束缚。但到了大昭，住在太平寺，她却要一一学习宫里那些无趣的规矩。”
“可贫僧从未见她觉得委屈，她总能认真地把那些无趣的东西学完，又还能在私下里仍旧做她自己。”
“贫僧……也为她动过凡心。”
姜晚琬一怔，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
弘一法师是太平寺的住持，也是大昭佛教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受尽天下人的敬仰。他这样的人，谁人能相信他也会动凡心？
弘一法师却不甚在意：“人生来有七情六欲，动情动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无法压抑自己的欲。”
“大师说得对。”姜晚琬受教，“是人就会有情有欲，能够控制这些，才能有大师这样的成就与作为。”
弘一法师轻叹口气，又继续往下说。
“三个月后，兰昭仪被接入了皇宫。先帝很喜欢她，没多久便昭告天下，册封她为昭仪，仅居四妃之下。”
“没过多久，便又传出了兰昭仪有孕的消息。次年，临王殿下便出生了。”
“这一切仿佛都很好，仿佛先帝与兰昭仪当真情深似海。可是就在殿下周岁那年，贫僧再次见到了兰昭仪。”
“她又来了太平寺，小住月余。说是小住，实则是先帝对她的惩罚，罚她与年幼的王爷不得相见。”
“贫僧再度见她时，真的无法相信短短两年的时间，她竟然面目全非。”
“她不爱笑了，也不再身着红衣。她每日都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衫，安安静静地跪在佛前，一跪便是一日。”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明媚，只有担心与恐惧。”
“贫僧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她嫁入皇宫，先帝就在不断地唆使她交出金丝软甲的制作之法。先是用极尽宠爱来哄骗她，哄骗不成，又用药物、圈禁来折磨她。”
“殿下才满周岁，先帝竟命人寻来蛊术师，在殿下体内种下了无人可解的绝命蛊。”
“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想要逼迫她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回送她来太平寺，是先帝给她的最后通牒。若是她再不肯，先帝便要杀了她的亲生儿子。”
“娘娘。”弘一法师看向姜晚琬，“若你是她，你该如何？”
姜晚琬只觉得周身发冷，越听心中委屈与心疼越甚。
周岁。
周岁那年，周九安就被种下了绝命蛊！
周岁那年，他的亲生父亲便用他做人质，来逼迫他的母亲！
这何止是国仇？这更是不共戴天的弑母之仇！
“本宫……”姜晚琬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不知。我若是兰昭仪，自然不想背叛族人，可是那种情况之下，就算交出了金丝软甲的制作之术，只怕兰若也难逃一劫。”
弘一法师声音沉了几分：“是啊，帝王何来心？”
“兰昭仪宁死也不愿意背叛族人，于是……”他闭了闭眼，才让心神平稳。“于是先帝亲自带着大队人马与她一同去了兰若。”
“先帝当着她的面，将兰若的黎民百姓一一斩杀。”
“那一年的兰若，一个边陲小国，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短短时间便成为了一座死城。”
“金丝软甲的制作之术最终到了先帝手中，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倾覆了整个兰若国。”
“但他没有杀了圣女，他将圣女又带回了大昭，带入了皇宫。”
“为何？”姜晚琬不解，“他为何还要让兰昭仪活着遭受折磨？”
弘一法师冷笑了下：“因为他说，他其实很喜欢圣女。”
姜晚琬紧紧握拳，久久不愿松开。
喜欢。
呵，难道这便是大昭帝王家的“喜欢”？
先帝说喜欢兰昭仪，但那般欺凌她、侮辱她，伤害她！周文雍口口声声喜欢长孙月筝，最后也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命丧黄泉。
帝王的喜欢，谁又能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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