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上锁窗
孟云驰心中所想虽未说出口，但姜晚琬却也想到了，只是她心中所思与孟云驰却有些不同。
周九安是个周到妥贴的人，他对南平王的了解，也远胜于他们。
是以，他既然让她出宫，让她暂居太平寺，就理应想到过南平王有可能占领太平寺挟持皇后娘娘一事。
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为何？
姜晚琬当然清楚，周九安绝对不会是想要陷害自己，那么他这样做，定然有他的深意。
往最浅层里头想，他是为了护住她的安危，那就意味着，宫里一定比宫外危险。
那再深一层，也就意味着，即便南平王将她劫持了，她也不会面临比宫里更危险的境地。
这是为何？
还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于她而言，这回与南平王的交锋，会是一场契机？
电光石火间，姜晚琬心中思绪万千，终于渐渐定下神来。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凝神，飞快地将事情吩咐下去。
“孟云驰，你清点这太平寺内所有的护卫，务必要让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假如南平王的军队靠近，第一时间来告诉本宫。”
“苏月，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送信给住持，本宫等会儿要与他面谈几句。”
“第二，你让无昧继续出去打探消息。她的身手，本宫信得过，但也要叮嘱她切莫逞强。一旦有什么有关王爷的消息，让她立刻来报。”
孟云驰和苏月连忙应了是。
姜晚琬心头一动，想起一事，又道：“周烁的住所，离这里并不远。孟云驰，你寻几个人一同去一趟，把孩子接来太平寺。”
孟云驰愣了愣：“娘娘要把大皇子接来？”
“现在外头这么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怕周烁身边那些人护不住他。何况他是皇子，怕是那身份比本宫还容易陷入险境。”
“是，属下这就去办。”
姜晚琬点点头，这才觉得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对周烁，自然谈不上什么母子情分。
可是，既然当初她已经把他从长孙月筝的箭下救了出来，她便不会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外头。
并非心软，只是一个孩子，罪不至此。
想着这些，她走到屏风后，将周九安赠她的弓箭取出，牢牢地握在了手心。
弓箭银色的光泽一如从前，她静静看着，又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不责怪周九安临行之前什么都不与她说，因为她信任他，知道他是这世上绝不会害她的那个人。
因为信任，所以即便此时是这样的境况，她也能做到内心平静地来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
半个时辰后，姜晚琬去见了太平寺的住持。
住持弘一法师虽已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眼睛澄明，看起来丝毫不像老人家。
来太平寺的这几日，他们虽有交集，但说的话并不多。
在外人眼里，姜晚琬不过是来太平寺为国祈福，弘一法师身为住持，只需接待好这位贵客就行。
但姜晚琬听周九安说过，之所以这回他偷偷回长安能暂居太平寺，正是因为他与弘一法师之间有些别的渊源。
是以，或许这次周九安的计划，弘一法师知道一二。
屏退了其他僧人，姜晚琬开门见山：“大师可知，南平王的军队，已经在长安郊外了？”
弘一法师颔首：“今晨，贫僧已经听弟子来回禀过了。”
“本宫以为，南平王必将把太平寺占为己有，作为他们休憩的营地。”
“贫僧也这样认为。”
姜晚琬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便也不绕弯子：“太平寺僧侣众多，大师对此，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弘一法师淡然道：“南平王若要来，贫僧拦不住，这寺中所有的僧侣联手，也拦不住。既如此，何须应对？”
“可大师就不怕他做什么烧杀掠夺、杀人放火的事情？”
弘一法师看着她的眼睛，慈爱地笑了下：“皇后娘娘，天下不是这样好夺的。南平王出师无名，原本就不受民心拥戴。他若还行事残暴，便更难服众。”
姜晚琬好似明白了：“大师的意思是……南平王不会对这寺庙里的人以及长安城的黎民百姓做什么残暴之事？”
弘一法师摇了摇头：“贫僧不是他，贫僧不知。只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你我明白，南平王定然也明白。”
姜晚琬轻轻颔首，心中清明了几分：“多谢大师，既如此，我们便只需耐心等待了。”
弘一法师却道：“可是娘娘贵为皇后，南平王只怕没有那么轻易让娘娘好过。”
姜晚琬心神一滞，倏尔笑了笑：“本宫知道。但既然本宫来了这里，想来也是机缘。而且本宫也很想见一见这位南平王，看看想要夺天下的他，究竟有何谋略。”
弘一法师静默了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忽然道：“兰昭仪是一个很好的人。”
“什么？”姜晚琬一怔，看着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兰昭仪？周九安的母妃兰昭仪？
弘一法师为何会在此时，忽然提起兰昭仪？
她想起周九安与他的私交，难不成，他们之间的私交就是因为兰昭仪？
“二十余年前，兰昭仪曾暂住太平寺，那时候，贫僧还不是太平寺的住持。”弘一法师的声音沉稳，却极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遗憾。
姜晚琬有些出神：“大师与兰昭仪之间，是旧识？”
弘一法师闭上眼睛道了一句佛号，再睁眼，眼神中仿佛蒙了一层雾，很远，又很轻。
“王爷出发前，其实来见过贫僧。”
“王爷……皇叔？”
弘一法师颔首：“王爷说，有些旧事，若是娘娘想知道，便请贫僧代为转达。”
是有些旧事因为他的伤，所以上回没有说完。
上回，他只是说大昭与兰若有灭国之恨，却未曾说过，为何兰昭仪会嫁来大昭，为何在别人口中先帝对兰昭仪的极尽宠爱，实则只是障眼之术。
她不问，不是不好奇，只是担心他的伤势，也不想让他因为回忆过往而伤心。
但此时弘一法师提起此事，她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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