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终会面
这些旧情，幸好不是出自周九安之口。
若这一切是由他言说，若是要他再把那段悲痛的过去回忆一遍，他心里该是多么的痛。
姜晚琬到了这一刻，才真真正正地与周九安共情了。
周家的这些人，何曾配做那个上位者？
他们所谓的心怀大义，所谓的爱民如子，根本都只是为了美化自己私欲的利器罢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姜晚琬才轻声开口：“那后来……兰昭仪是如何死的？我看宫里的记载，说是王爷年少时，她病死了。”
弘一法师低声道：“是病死的，但却是常年忧思忧虑所致。一个人若是失了活下去的念头，便只能走上死路。”
姜晚琬心中沉痛：“如今王爷很好，兰昭仪若在天有灵，也可安息了。”
弘一法师轻叹口气：“王爷这条路……走得也极为艰辛。实则这回，他若愿意与南平王联手，事情会好办得多。可惜，他不愿大昭落到像南平王那样的人手中。”
姜晚琬愣了愣，她没想到弘一法师会连周九安这样隐秘的事情都知晓。
但是转念一想，这几日她住在太平寺，周九安也住在太平寺，他们更是在私下里经常见面。
此事想要瞒着旁人或许可以，弘一法师却一定是知道实情的。
这种事情周九安都能信任他，足见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情匪浅。
“皇后娘娘可知南平王是何人？”弘一法师的声音又响起。
姜晚琬摇头：“我对他没有深知，只是他是先帝册封的异姓王，但这些年来对皇上不甚尊重，心有不服。”
“南平王，是兰若的遗孤，是圣女的亲弟弟。”
“什么？”
弘一法师的这句话落在姜晚琬的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
南平王是兰若的遗孤，也就是说，其实南平王与周九安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真要说起来，他们并非师出无名，他们这不是叛乱，而是复国。
而且，南平王是兰昭仪的亲弟弟，实则就是周九安的亲舅舅。这样亲密的关系，为何周九安还不愿意与他合作？
方才那些为了大昭子民的理由，在这一瞬间似乎说不通了。
“娘娘想不明白，既然都是从兰若来的，为何王爷不与南平王合谋？”
姜晚琬坦承：“是……我在想，即便南平王此人不可信，先夺江山，再除南平王，也不失为一条好计谋。”
“这些……贫僧就不知晓了。”
姜晚琬又是一愣，她原以为弘一法师与她说了有关南平王身世的关键信息，定是周九安还留了什么话给她。
可谁知道，他此时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晓了。
“娘娘。”弘一法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贫僧能告诉娘娘的，就是这些了。贫僧相信，南平王很快就会攻占太平寺，届时，他也一定会与娘娘见面。王爷既然留下这些信息给娘娘，想来王爷相信，娘娘会善用此信。”
姜晚琬缓缓点头，知道就算自己还想再问什么，此时也已经问不出来了。
周九安临行前，看似什么都没有交代，但事实上，他却在细枝末节里都给了她提示。
至于为什么不言明，不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想，他应该是把她的应对，当作变局的关键了吧。
虽然一切未知，可是他们二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把对方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因而所做的事情定然会对对方有利。
姜晚琬在这一刻理解了周九安，忽而竟然期待起了与那位传说中的南平王会面。
前世，他们没有见到过，她只是在传闻中听说了他的事迹。但今生，她倒是很期待自己与他之间的一场博弈。
行军打仗，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谋算人心，前世与今生，她定不是白活的。
……
南平王忽然举兵叛乱，且几乎一夜之间就攻到了长安郊外，打了大昭皇室一个措手不及。
周文雍很快派出了精兵应战，又让一向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凌霄寒领兵，倒是没有把场面输得太难看。
双方之间有来有往，凌霄寒虽没有大获全胜，可南平王也没占到半分便宜。
两支军队便以长安城的绕城河为界，两方对峙起来。
太平寺在绕城河之外，紧邻河流。
南平王的军队却没有离它这样近，约莫还在百里开外。不过，太平寺，他们自然是要先将其拿下的。
是以，三日之后，姜晚琬听着窗外的兵荒马乱，知道这一日终于来临了。
南平王踏入她的院落时，她正搬了张椅子，悠闲地坐在院中煮雪烹茶。
抬头，姜晚琬也是头一回得见南平王的真容。
他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正值盛年，举手投足之间没有那些行军打仗之人的粗犷，反倒文弱得像是一介书生。
可是她知道他并不文弱。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对周九安下了重手，抢夺了他的兵符。
“皇后娘娘。”南平王对她拱手作揖，态度看着倒十分和善。
姜晚琬坐在椅子上未起身，只是挑眼望着他，轻轻一笑：“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南平王，王爷的气概，与本宫想象的，倒极为不同。”
南平王勾唇一笑，只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人给他也搬了一把椅子来。
他在姜晚琬对面坐定，看了看案几上还有空置的杯子，笑道：“皇后娘娘好雅兴，这茶水闻着很香，本王可能讨要一杯？”
姜晚琬扬了扬眉：“自然。”
她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月：“来，给王爷斟茶。”
“且慢。”南平王抬了抬手，扫向苏月的眼神虽淡漠，却有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不得不承认，他和周九安，还真是长得有些相似。
只是周九安的神色要柔和得多，这位南平王的神色中，却冷淡得真的好似不将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放在眼里。
“娘娘，难道您都不能亲自为本王倒一杯茶吗？”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姜晚琬。
“南平王！”守在一旁的孟云驰瞬间变了脸色，手中的剑立时出鞘。
南平王却面不改色，仍是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望着姜晚琬。
他似乎很笃定，笃定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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