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拒不信
二人在西宁又作势逗留了两日后，顺利地回到了长安。
南平王退兵西宁城外，周文雍自然也不必再镇守军中，已然回到了宫中。
周九安让效岳将姜晚琬送回了那个安全的小院，而后独自入宫面见周文雍。
姜晚琬虽然有些担心，但她也知道，如今内忧外患，就算周文雍真的动了什么心思，也还不会对周九安下手。
这段时日，他应当还是安全的。
她且先回小院，等他处理好宫里的事情，带她与大哥见面。
那头，周九安在紫宸殿外候了许久，眼瞧着乔贤妃从殿内出来，陈僖才来请他进去。
他与乔贤妃行了点头之礼，但隐约间，他觉得乔贤妃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不过眼下断然不是说话的时辰，是以他只是又深看了她一眼，便跟着陈僖入了紫宸殿内。
“皇叔此行辛苦了。”周文雍虽客气周到，但面容之上难掩悲色，似乎有些不悦。
周九安行了礼，恭敬道：“臣不敢言辛苦，皇上所托之事，臣已经打探清楚，特来回禀。”
周文雍强笑了下：“皇叔办事想来妥当，朕是十分知道的。”
周九安张了张嘴，本想要说西宁城之事，可顿了一顿，还是问道：“皇上今日，似乎有心事。”
周文雍沉默着，倒也没有否认。
他望向窗外，整个身子陷在龙椅中，竟恍然生出一丝孤独与惆怅来。
“朕……”他开口，又轻叹口气。“方才贤妃来了，皇叔可瞧见她了？”
“是，臣在外头与贤妃娘娘匆匆打了个照面。”
“你可知，她来做甚？”
周九安摇头：“臣不知。”
周文雍的声音越发低沉：“她说，皇后已薨，要为她举办丧仪。”
姜晚琬身死的消息，虽早就已经传回宫内，甚至在长安城中也被百姓传颂着是皇后娘娘为了守住长安而牺牲了自己，但确实一直未曾治丧。
皇后丧仪，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轻易去办？
更何况，没有尸身，无论换作是谁，也不敢贸贸然行事。
是以，这宫里便形成了个颇有些奇怪的局面。
大伙儿都知道皇后已经薨逝了，可甘露殿内没有半点慌乱，宫内众人也不敢乱提此事，反倒是还如皇后活着时一模一样。
方才乔贤妃来见周文雍，便是与他说，既然皇后身死的消息早已传回宫来，如今皇上也回宫了，那就该给皇后一个体面的丧仪。
她这请求，着实不为过。
周九安自然知道整件事情的缘由，他静默片刻，只是反问：“贤妃娘娘说的……确是事实。皇上是否已经决定要为皇后娘娘举办丧仪呢？”
“朕总觉得晚琬并没有死。”周九安却忽然看向他，“皇叔，晚琬不会就这样轻易死了的。”
“可是那一箭……”
“朕知道皇叔箭术高超，可毕竟隔了那么远，只怕就算是射中了，也未必致死啊！”
周九安一时语塞。
他并非不知要如何让周文雍正视姜晚琬已经“被射杀”的事实，而是看着他如今这副深情之色，心中只觉得异常讽刺。
他若真的怜惜姜晚琬，又何至于与她走到今日这片田地？
他这迟来的深情，当真与当年他的父皇一模一样。
逼死了他的母妃后，他的父皇也曾这样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自己挚爱的珍宝。
可若真是珍宝，又怎会忍心伤害其一分一毫？
“皇叔……”周文雍低声呢喃，“朕不怕皇叔笑话，在军营中，朕无暇顾及其他。可是如今回宫后，朕看到空荡荡的甘露殿……朕真的很思念皇后。”
周九安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下：“皇上这是在责怪臣对娘娘动手吗？”
“朕不是那个意思。”周文雍叹气，“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之下，为了鼓舞士气，为了顺利渡河，皇叔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皇后……为国捐躯，也死得其所。只是……只是……”
他垂眸，眼中有泪意涌动。
只是，他真的很想念姜晚琬。
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在意姜晚琬，更不舍姜晚琬。
这么多年来，原来他也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为他把整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习惯了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长孙月筝死后，他原本真的想过，要好好对待姜晚琬的。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甚至没有来得及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她便就这样忽然地不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好似黄粱一梦，却让人无法置信。
周九安漠然地看着他，面上尽量浮起一丝悲痛之色，以免惹人怀疑。
“皇上对娘娘鹣鲽情深，实在叫人艳羡。只是如今，娘娘已然不在了，皇上也该保重龙体。”
周文雍摇头：“不，朕不相信她死了！”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望向周九安的视线中，满是期盼。
周九安皱了皱眉：“可是臣那一箭……”
“只要朕没有看到她的尸身，朕便不相信她死了，便不会为她治丧！”
周九安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他的话才好。
周文雍却继续说着：“皇叔，朕如今越想越觉得蹊跷。”
“若是晚琬真的死了，南平王岂会不拿此事大做文章？可是这么久了，南平王军中对于此事一句闲话也没有传出，难道皇叔不觉得奇怪吗？”
“除非……当初皇叔射杀的，根本就不是晚琬！”
“皇叔，朕决定了，朕要发皇榜，要找晚琬，朕一定要将晚琬找出来！”
“皇上！”周九安无奈，只能高声喝止了他。“皇上若要发皇榜寻人，寻的还是皇后娘娘，皇上可曾想过，若娘娘真的活着，这会给娘娘带去什么危机？”
“这……”
“况且，女儿家的清白何其重要？若是娘娘真的福大命大还活着，皇上您这么一找，岂非陷娘娘于不白？”
周文雍皱眉，心中确实也动摇了：“皇叔说的是……发皇榜确实过于招摇。若是晚琬未死，却要因此蒙受不白之冤，朕心中难安。”
他说着，忽然又眼睛一亮：“那便动用暗卫，只要晚琬还活着，朕的暗卫，定能找到晚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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