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夫复何求
这一场大昭的皇位更迭，从年初伊始，一直到夏末秋初，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先皇周文雍膝下只有幼子一人，终皇叔周元瑾继位为皇，一统江山。
然而周九安的这条路，却绝非这句话这样的轻而易举。
万婕妤与南平王勾结已久，她妄想自己自立为女皇，做的准备并非一星半点。
纵然有姜家的助力，有哈克苏阑的承诺，有周九安自己筹谋多年的准备，他这一路，仍是披荆斩棘，多次死里逃生，才最终得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个中心酸，他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姜晚琬也知。
起初，姜晚琬着实做梦也没有想到，周文雍的死竟然会来得这样突然与戏剧。
她曾想过在这次的事情之后，她该如何一步一步去报复周文雍，可人算不如天算，这最重要的一步，竟是那个野心勃勃的万婕妤替她做了。
周文雍驾崩后，长安城骤然变天。
姜晚琬也是辗转了近半月，才又见到了周九安。
彼时，他正在与万婕妤和南平王的势力相抗衡。但胜在他的皇室血脉，所做的一切便更名正言顺了许多。
只是这一路，也是难行。
多少次的绝境逢生，若非有他经年的积累与魄力，万事难行。
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如他们所愿了。
周九安继位这一日，姜晚琬并没有去观礼。又或者说，她还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观礼。
并非周九安不愿意给她名份。
早些时候，周九安便已经对她说了要立她为后。她的身份，只需要入姜家的旁支，便也还是姜氏女。
入宫之后，纵有人猜疑，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可是姜晚琬的心里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答应他所言。
并非不爱周九安，也并非不信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是……真心瞬息万变，此时的真心，谁又能保证永不更迭？
皇宫于她而言，很久以来都像是牢笼，是桎梏。
如果她答应了周九安，如果她再世为后，那她将再一次被困在这座牢笼中。
“今日，是皇上登基的大日子。”
乔贤妃的声音传来，姜晚琬抬头，才见她不知何时进了屋，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周九安掌控皇宫之后，自然是放了周文雍的妃嫔一条生路。
虽不能放她们自由嫁娶，但好生在皇宫一隅养老还是能做到的。
而乔贤妃，自然是被“差别对待”的那个。
没多久，宫中的乔贤妃便“病死”了，实则是周九安悄然将她送出了皇宫。
日后，她便拥有了此生真正的自由。
而由于天下未定，是以乔贤妃近日与姜晚琬在一处住着，也好作伴，时长说说话。
“是啊，今日一过，这天下就定了。”
姜晚琬笑着与她说，又招呼她坐下。
“只可惜，咱们皇上的后宫，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呢。”乔贤妃看似打趣儿，却又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姜晚琬移开视线：“日后……总会有的。”
“我真不知，你在执拗什么。”乔贤妃忍不住了，“皇上这样好的男子，你为何还要犹豫不决？”
“他是好，可……”姜晚琬苦笑了下，“可他是皇上，日子长了，他总会有属于他的无可奈何。”
乔贤妃微微蹙眉：“你是害怕他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纳别的女子入宫，来巩固朝政？”
姜晚琬点了点头，也没有瞒着她。
“自古以前，前朝与后宫都是密不可分的。即便身为帝王，并不想有那些儿女私情，可为了笼络人心，选妃就是最好最简便的方法。”
“话虽如此，可总有例外。”
姜晚琬垂眸：“这样的例外，太难得。”
乔贤妃轻轻搡了她一把：“如何难得？我倒是觉得，咱们皇上，必定是能成为这样的男子的！只要你肯信他。”
“这世上的事情，又岂是我信，便能成真的？更何况，许多事情，往后我也不愿让他为难。”
她对周九安，自然是情深义重。
可也正因为这份情意的深重，她不得不往更远的方向去为他考虑。
想要安坐皇位，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若是不与那些肱骨大臣之家联姻，若是不用姻缘之事让他们安心，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况且，虽说她改头换面再世为后，旁人不敢说什么，可大伙儿又岂是傻子？
那群人精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她就是姜晚琬，是周文雍的皇后。
如此一来，又要有多少人在背后暗戳戳地说周九安的小话？有多少人会因此对他不忠？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乔贤妃知道在此事上，自己无论怎么劝也是无用了。
实则今日这样的对话，她早已与她说了不止一回两回，可姜晚琬油盐不进，怎么说也是无用。
不过……乔贤妃弯了弯眉眼，说了句“我去取个东西”，便悄然走了出去。
她既然说不动，就让旁人自己来说吧。350
再听见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姜晚琬只当是乔贤妃取了东西回来了。
她眼皮子都没抬，只是道：“总之那些事情，你也别劝我了，还不如说些旁的开心事。”
“那琬妹想听什么开心事？”
姜晚琬心尖一颤，猛然抬头，就看见了芝兰玉树一般站在自己跟前的周九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愣住。
今日是继位大典，纵然这个时辰，大典已经结束了，可周九安应当还有许多琐事，怎会骤然出现在此处？
“看到我，这样惊讶？”
姜晚琬心思几转，才站起身来，想要对他福身请安。
他如今是天下之主了，可与从前再不一样。
周九安却一把扶住了她：“我只是周元瑾，在你跟前，永远都是。”
姜晚琬鼻子有些发酸：“你怎么会来？”
周九安浅笑：“我自然，是来看我的夫人。”
“谁是你的夫人……”姜晚琬撇过头。
“除了你，还能是谁？”
“可我说过，我不想……”
“那我们就做一对平凡夫妻。”周九安认真地看着她。
姜晚琬看向他：“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继位，这天下……”
“这天下没有我，也不会倾覆。”周九安执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如今我手中有皇权，有兵权，我能选定最合适的摄政王与辅政大臣。”
“你这话是何意？”
“我若是死了，煜儿身为周文雍的儿子，继位为皇也属天道。”
姜晚琬心头震动：“你……你要让位给煜儿？”
周九安大笑：“若是定要我在你与天下之间做选择，琬妹，我始终都会选你，你应当心知。”
“我……我并非要你做选择……”
“我都明白。”周九安打断她的话，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我从未质疑你的真心，也知你与我心意相通。所以，你永远都会是我坚定的选择。你重于皇位，重于天下，重于一切。”
姜晚琬喃喃地问：“为何……”
“因为若不是你，我不会发现，原来生存除了复仇，还有其他的意义。”
周九安一声低叹：“大仇已报，我原本生存的意义也已终了。琬妹，若是没有你，这天下我要来又有何用。”
姜晚琬的泪珠一颗一颗滴落。
也罢。
这世上的一切，又岂是真能事事如自己所料？
她能把握的，也只有眼前的真心罢了。
她知自己深爱周九安，也知周九安对自己情深义重，如此，夫复何求？
长叹一声，姜晚琬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
“好，这一回，我做你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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