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春花烂漫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才三月中旬，便已草长莺飞，鲜花烂漫。
宫里倒是又有喜讯传来——皇后娘娘腹中又怀上了！
这已是娘娘怀的第二胎，前年的时候，娘娘才诞下了皇上的长公主。此一胎，大伙儿都盼着是个皇子呢。
不过，皇上登基那年，就早早立了先皇之子周煜为太子。也昭告天下，他此生只娶皇后一人。
如此一来，这后宫的子嗣多不多的，倒也就没人置喙了。
“娘娘！您如今有着身子，这些事情让奴婢们来做就好了。”
苏月从屋外进来，正好瞧见姜晚琬弯了腰在照顾窗边摆放的绿植。
姜晚琬笑看她一眼：“本宫才有身孕，身子也不重，浇浇花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苏月从她手中接过喷壶，仔细道：“可傅大人说了，怀胎伊始，最是要小心谨慎。您还是去歇着吧，让奴婢来。”
姜晚琬无奈，只好走到一旁站着，又笑道：“傅长欢自己也是要成婚的人了，依本宫看，可该好好给他放个长假才是。”
“他和金雀的婚事不就定在了四月里吗？如此说来，娘娘倒是可以让他歇歇。”
“嗯，他与金雀，倒是一段佳话。”姜晚琬眼中笑意盈盈。
这些年来，跟在她身边的人，似乎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好归宿。
傅长欢与金雀的婚事在年前定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成婚了。
玉嫣在前年小公主满月时，被姜晚琬赐婚给了御前带刀侍卫的头领，却也是玉嫣自己中意的人。
无昧性子洒脱，不爱被拘束。天下大定后，姜晚琬与周九安便放了她自由，让她去过自己想要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如今倒也时常写信送入宫来。
总之，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行进着。
“琬妹在说与我的佳话吗？”
周九安的声音传来，姜晚琬循声看去，便见他一身青衣，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些年来，在她面前，他从未自称朕，也从未要她称自己一句“臣妾”。他们一如当初，还是那般如寻常夫妻一般相处着。
“我说傅长欢和金雀呢，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要被你占了？”姜晚琬嗔他一眼。
苏月偷偷笑着，对周九安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皇上与娘娘腻歪着呢，她可不好在里头，那么不识趣。
“来坐。”周九安走上前，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在罗汉榻上并排坐下。
“你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就有空了？”姜晚琬与寻常一般，轻轻倚靠在他的肩上。“往常这个时候，不正是那些大臣与你商谈政务的时候。”
周九安轻轻摩挲她的手：“今日偏生不想听他们唠叨，便叫散了。而且，我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什么事情？”
“我想着这几年，一直都在宫里待着，四方天地，非你所爱。”
“所以？”
“所以我想着，不如下一趟江南。都说江南如画，你不是也一直都想去瞧瞧。”
姜晚琬怔了怔。
烟雨江南，确实是她梦中都想去的地方。可身为皇后，她早已将此事当做一个遥远的梦，不再祈求了。
“而且，岳父大人与岳母大人也快到长安了，届时，我们一家人可以一同启程。”
“什么？”姜晚琬一呆，“父亲母亲……”
周九安笑着点头：“我知道你思念他们，去岁秋天，就已经悄悄传信，让他们来长安了。如今天下安定，又有长兄在军营里看着，岳父大人也该松快松快。”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怀着身孕，便更容易落泪些。
姜晚琬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自然是十分思念父亲与母亲的，可是这份思念，她从未对周九安说过，因为父亲身有军职，她不愿意为难周九安。
可原来，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且已经悄悄为她安排下了这一切。
“傻姑娘，哭什么？”
周九安用锦帕，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落泪，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我做这些，是为了要让你高兴，不是要你哭的。你若是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咱们的孩子，怕是也要难受呢。”
姜晚琬破涕为笑：“我这是高兴了才哭的，喜极而泣罢了，你这人，懂什么。”
周九安见她笑了，这才心安。
“我始终害怕把你困在这一方天地里，让你不开心，让你觉得深受束缚。琬妹，我是真的想要让你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
姜晚琬反握住他的手，郑重道：“难道我如今过得还不够随心所欲吗？”
“这天下，谁不知道皇上只许一后的承诺？这宫里，又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我半分气受？我虽生活在宫闱中，可又有何处受半点宫规的限制？”
“这皇宫从前困住我的，并非是宫墙，而是那些规矩，那些吃人的心。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周九安凝望着她的眉眼：“琬妹，你当真觉得，如今这皇宫你不再恐惧？”
“有你的地方，我又怎会恐惧？”姜晚琬上前扑进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只觉得心中一片喜悦安宁。
周九安紧紧抱住她，那颗总会因为她而起伏的心，亦渐渐安静。
这一生，他想要的似乎都已经通过他的运筹帷幄，牢牢握在了手心。剩下的，他此生所惧，唯姜晚琬的不悦与不喜。
可如今，听她这样说，在他们成婚后的第四年，他终于可以告诉自己，他没有亏待了他钟爱之人。
往后，他们还会有许许多多个四年，许许多多的岁月。
他会待她永远如今日这般，山高水长，初心不忘。
姜晚琬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畔的笑意亦越来越浓。
这一世，或许并没有按照她一开始设想的那样行进，或许发生了许多许多的意外，或许很多事情，也脱离了她的掌控与选择。
可是，无论如何，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这一世，她不再是周文雍操劳而死的皇后，不再受人摆布，她终究是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了一个对他一心一意的周九安。
雨湿霏燕骤南翔，亦停双袂止霓裳。
菲菲幽草为谁绿，扬花簌簌散作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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