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下覆
这一夜，周九安与姜怀礼的谈话，确实是十分要紧。
这段时日，周九安虽然一直帮着周文雍，与南平王的军队对峙着，然而，许多时局他们身在其中，反而看得不甚清晰。
但姜怀礼一路从锦州南下，所见所感，远远超出了周九安心中所想。
他原本以为，南平王是准备与周文雍来一场正面对决的。
然而在与姜怀礼谈过之后，他才发现，南平王早已在这场生死赌局中，准备了更多的筹码。
自去岁秋日起，长安城内外便有诸多山匪。宫里也派了人去剿匪，但成效甚微。
所幸，这些山匪没有做出什么穷凶极恶额的事情来，是以，剿匪一事渐渐的也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可今日周九安才知道，原来那些山匪，竟然也全都是南平王的人。
也就是说，他假意退守西宁城，实则是为了让周文雍放松警惕，好让自己真正保留实力的“山匪”队伍，在长安一举攻之。
更糟糕的是，南平王似乎早已有内应在宫里，而这个内应是谁，他们谁都不知。
“事已至此，殿下还要助皇上吗？”姜怀礼望着周九安，眼中闪着几分意气风发。
周九安眉头微动，却没有作答。
姜怀礼又道：“我来长安，便是要告诉殿下，殿下想要的我姜家与哈克苏阑小王子皆已准备妥当。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等天下安定？”
“殿下，此时能安定天下的不是紫宸殿那一位，而是您才对。与其帮他，不如自立为王。”
“更何况，这些不原本就是殿下的心愿吗？”
“还有……”姜怀礼顿了顿，“还有我妹妹。”
周九安思绪翻涌，凝眉细思。
他不想让大昭的江山落在南平王的手中，所以决定帮周文雍度过此次难关。
可最终，他与周文雍之间注定还是有此一役，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且姜怀礼说的对，还有姜晚琬。
姜晚琬皇后的身份如今已经死了，但周文雍却不肯罢手，还要让暗卫去私下调查。
他虽觉得自己能护住她，可万一呢？在她身上，他不敢赌这个万一。
只有稳坐江山，他才能给她下半辈子安枕无忧的生活。
沉默良久，周九安抬眸，眼中的犹豫终究一点点变为坚毅。
“那本王，便放手一搏。”
乔贤妃虽未去甘露殿，但依旧提心吊胆了一整晚。
周文雍的眼线遍布宫内，她实在不知今晚周九安与姜怀礼的会面，是否会被发现。
好在，眼看着月落西沉，都未曾有什么噩耗传来。
至此，她才能略略安下心来，想着上床榻安睡片刻，可就在这会儿，陈僖却慌慌张张地赶来了。
他一路跑得急，纵然在这寒冬里，还是跑了满头细密的汗水。
乔贤妃心里头蓦地一紧：“这是怎么了？”
陈僖看了看四周伺候的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
乔贤妃微微蹙眉，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如今没人了，说吧，这深更半夜的，是怎么了？”
陈僖这才扑通一声跪下，口吻焦急，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皇上……皇上不好了！”
“什么？”乔贤妃着实没有想到。
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忙也急急地压低了嗓子问道：“什么叫皇上不好了？这是发生何事了？”
“晚上万婕妤来侍寝，然后……然后就……”
“万婕妤？”
乔贤妃脑中闪过万婕妤那一双狡黠的眼睛，不知为何，背脊都开始觉得有些微微发凉。
“这件事情奴才不敢与旁人说，德妃娘娘性子急，奴才也不敢去说，只能来求助娘娘您了。如今，该怎么办？”
“宣太医了吗？”
陈僖都快急哭了：“怕是……怕是也不必宣太医了。如今整个紫宸殿都被人围起来了，奴才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偷跑出来的。”
“紫宸殿被围了？被谁围了？”乔贤妃更惊。
“都是万婕妤的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但看着脸生。”
至此，乔贤妃才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
从前姜晚琬就提醒过她，万婕妤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如今看来，她竟然是里应外合，要直接置周文雍每个于死地！只是不知道，她那联合的对象是谁。
不过，眼下能有实力撬动皇权的，只怕除了南平王，也没有旁人了。
乔贤妃心思急转，这才吩咐陈僖就待在此处不要动，而她要漏夜去甘露殿见周九安。
为今之计，要么就是与万婕妤站在一头，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放手一搏了。
这一路，虽说战战兢兢，但好歹没有被拦下。
寂静的宫闱中依稀能听见紫宸殿那头的动静，但想来如今人手都在那边，还未来得及顾及后宫其他人等，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时机了。
乔贤妃赶至甘露殿时，周九安尚未离开，他与姜怀礼仍在屋内说话。
瞧见乔贤妃深夜赶来，众人都很讶异，而在得知陈僖带来的消息时，大伙儿便都顿时沉默了起来。
事发突然，这一时之间，着实让人脑子无法转圜。
“娘娘是说，皇上……皇上龙驭宾天了？”还是姜夫人率先反应过来。
“估摸着就算没有，也……也是一会儿的事情了。”
姜夫人瞬间与姜怀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怀礼明白过来，立时对周九安道：“看来上天都在为殿下安排这最好的时机。殿下，您是皇族贵胄，如今皇上驾崩，您继位，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周九安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决断，他看了一眼乔贤妃，沉默未语。
事到如今，乔贤妃纵然不问，心中也几乎猜到了许多事情的原由。
她心里一横，对着周九安就跪了下去。
“如今大昭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本宫恳请临王殿下披荆斩棘，继位为皇，为我大昭江山稳固国基！”
周九安虚扶了她一把，又与姜怀礼与姜夫人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或许真是天意如此。殿下，一切请以江山社稷为重！”姜夫人郑重道。
周九安眉头微锁，但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这一切发展到今日，仿佛真是冥冥中注定了一般。
既如此，那就让大昭的这股风，吹得更猛烈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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