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求二哥还是世子？

月明风清，临窗半开的黄梨木花鸟纹书案，裴矜辞着素雅裙衫，在内侧缓慢踱步，晚风吹动她未挽发髻的青丝，像是流光般的绸缎。

谢遇真为何会救一只毫不相干的白猫？

这一世的他，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但不管如何，自他回府后，她就过得提心吊胆，自己手底下的丝绸庄都没有来得及过问。

丝绸庄不只做京城生意，也做边关将士铠甲内衬的丝绸里衣，是她与三郎情感联结的寄托。

三郎虽战死，但送去边关的军需不能断。

裴矜辞转身坐到黄花梨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开始看丝绸庄的账本。

这一看就发现了大问题。

本欲这个月底就送往边关的丝绸里衣，如今月中都没有开始绣制。

谢云栖作为户部左侍郎，管理物资调拨和军需供给，不是他从中作梗又是谁？

翌日清晨，裴矜辞直接去到户部衙门。

谢云栖着绯红官袍，端坐在紫檀木长案前，一手端着茶盏轻抿，一手闲闲地翻着文书。

看见来人后，他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意，起身从长案上转过来，想要扶起她行礼的手。

“阿辞，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府，找到户部衙门上来，多见外啊。”

裴矜辞用力甩开他的脏手，朝后退了一步，直接将手中的账册塞到他胸前，那绣着正三品孔雀补子的官袍显得格外刺眼。

谢云栖将账册随意放到长案上，伸手又想去拉她的手。

“你别碰我。”

谢云栖一看她这副冷漠的模样，可偏偏这张毫无瑕疵的脸，柔媚的同时又带着坚韧，反倒加大了他内心的征服欲。

“好好好，我不碰你。”

他终是将手收回，闲适地落座，执起案几的茶壶，给裴矜辞亲自倒了一盏茶。

“阿辞，我说过的，只有我才能护你，如今沈赫卿在参加春闱，贡院号舍落着锁，他出都出不来，要如何护你？”

他将茶盏推到对面的位置，语气说得情真意切。

裴矜辞看着他指下的座位，还特意放着她喜欢的蚕丝软垫杏花纹，但她并未打算坐下，腰板站得笔直，忍不住冷嗤一声。

“所以你早算好表公子二月春闱，从三郎战死之际，你除了计划兼祧两房，就连我的丝绸庄都给算计了，当真是好计谋啊！”

谢云栖把玩着上等的釉彩茶盏，闲散地吃着案上的茶点。

“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如今三弟战死，你的丝绸里衣就算送去边关，他也用不上，我停了这一批军需供给，也是见不得你还为此操劳。”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承认，裴矜辞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瞪得红红的。

“你总是打着各种为我好的名义来限制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三郎说我的丝绸里衣光滑耐磨，不慎中箭可轻而易举取出，是战场上的软甲，是对我丝绸里衣的极大认可。”

“三郎是战死用不上了，但边关的将士依旧需要，你从来不过问我的意愿就我行我素，说到底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谢云栖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怎么会呢。

昔年在南浔，他被学堂的高个子骂是病秧子，是眼前之人义无反顾地站到高个子面前。

“云栖哥哥不是病秧子，他将来会比你们都高，比你们都壮！你们如今只是长得高了那么一点，但你们随意侮辱人，就是小人，小人永远长不大。”

小小的人儿长得还没他高，就敢指着那几个高个子的鼻子骂。

那时候的裴矜辞说，她的云栖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表兄。

他的裴妹妹，是不会对他失望的。

“裴妹妹，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年前是我的错，我如今只求一个弥补，为何却这么难？”

“只要你不再冷眼待我，我们回到从前，像在南浔那样快乐的生活，我立刻恢复丝绸庄的供给，好不好？”

裴矜辞见他贼心不死，眼眸冷到笑也笑不出来，哭又觉得不值得，眼泪回旋到了眼尾，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谢云栖心底空落落的，耐心解释道：“裴妹妹，只要你答应我，别说送丝绸里衣去边关，除了正妻之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我不会答应你，我就不信，整个户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裴矜辞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谢云栖低沉的声音。

“户部尚书最看重官场规矩，你想越级办事，没有我的首肯，你的诉求根本呈不到他面前。”

裴矜辞加快步伐朝前走，身后的人依旧不依不饶。

“裴妹妹若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裴矜辞没有回头，待走出户部衙门时，脚踩的绣鞋像是踩在了云层里，飘忽不定。

锦书多少猜中了什么，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三少夫人，如今消息也传不给表公子，要不要去找世子帮忙？”

裴矜辞无力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先去趟丝绸庄，让绣娘先将丝绸里衣做好，至于恢复边关军需供给的官印，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奴婢都听三少夫人的。”锦书坚定道，内心里还是替主子心痛，她自小与主子一同长大。

谢云栖在江南养病十年，裴家尽心尽力，哪曾想她和主子来到京城投靠谢云栖，谢云栖被梁姨娘禁足不见主子，本以为他此前也是被迫无奈。

可如今再次见到主子没了依靠，甚至不惜以主子的软肋去逼迫她，才发现他本性如此。

但她要是说出来，主子怕是更加伤心。

锦书拍拍胸脯道：“今日恰好出府，等会儿奴婢去给三少夫人买您爱吃的百味斋水晶枣泥云片糕，奴婢花自个儿的月俸。”

裴矜辞知道她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不好驳了她的心意：“好，到时我们一起吃。”

马蹄声伴着车轮辘辘的声音，穿过了商铺林立的长街大道。

直到日暮，落霞与孤鹜齐飞，马车才重新抵达镇国公府。

裴矜辞走在回避贤庭的路上，思考要怎么解决此事？

三郎是她的软肋，绝不能让谢云栖拿捏。

她一定要解决好丝绸庄之事，守护好她与三郎的寄托。

谢云栖今日这般说，说明要想让户部尚书帮忙不简单。

不知不觉间，裴矜辞就走到了退思苑。

谢遇真一袭淡杏色锦袍，长身玉立于垂花门前，手里抱着白猫，眼神清冷凉薄地看着她。

“我听闻你一早去了户部衙门，是发生了何事？”

嗓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裴矜辞脚步一顿，慌忙向他行礼。

百官之中，谢遇真是权倾朝野的太子少傅。

若是求助他，无异于授他以柄，成为她新的软肋，以他不许旁人忤逆的性子，不难猜到日后他会以此要挟，让她事事顺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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