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变
裴矜辞并未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也不想去求谢遇真。
“不过是小事，不劳世子挂心。”
谢遇真干净细长的指腹摸着那只白猫，挑眉问她：“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裴矜辞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谢遇真是优越冷峻的长相，五官轮廓锐利分明，薄薄的嘴唇笑起来时，莫名让人感觉冰冷森寒。
他想起上回在皇觉寺，因她够不着长生树高枝挂不了经文时，他同样问了需不需要帮忙，她拒绝得非常干脆。
而今，亦是如此。
明明她的任何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而易举就可解决。
谢遇真换了另外一种神情看她，凤梢微微上扬。
“既然无事，我给白猫起了几个名字，但实在难以选择，你来替我选一下。”
怕她拒绝，他又道，“我觉得它比较亲你，你给它选的名字，应该会比我选的更欢喜些，毕竟它是我们一起救回来的。”
裴矜辞心道，也好，顺便看看白猫，也许还可以探探他的口风，从其他大臣入手。
白猫住在暖阁一角，设有暖炕，旁边还放着一件崭新的花色锦缎小袄，看样子像是给白猫穿的御寒衣物。
此外，有给白猫梳理毛发的象牙小梳，有可供猫儿玩乐的玩具，一应俱全。
谢遇真将白猫放在猫房暖炕上，暖炕垫子是上等绸缎缝制，边角是皇家特有的纹路。
“圣上爱猫，怕我照顾不周，特地御赐这些。”
谢遇真神色清冷如常，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知道他将白猫照顾得很好，裴矜辞心头也是暖暖的，接着问起了正事。
“世子说选好的白猫名字，可都有什么？”
谢遇真方才又喂了白猫一块小鱼干，这会儿正在净手，他语气平淡道：“在我书房，你随我来。”
书房？
可沈赫卿说过世子的书房是禁地，他这么随意让她去？
但转念一想，要不趁他不注意，偷个太子少傅的印章？
可若是连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够偷，那谢遇真也做不了天子近臣。
她到底在想什么？脑袋里思绪混乱，连忙晃了晃头。
“我听闻世子的书房是禁地，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将白猫的名字夹在重要的文书上，不方便直接取出来。”
谢遇真说得理所当然，伸手向她指引方向。
裴矜辞跟着他穿过了三重珠帘，来到了书房。
雕梁金砖，富丽堂皇，端庄肃穆，地上铺的都是御赐的上好绒毯。
铁梨梅纹翘头书案上湖笔、墨锭、宣纸、端砚等摆放得整整齐齐，毗邻的香几上，一支红梅斜插在釉彩海棠花纹瓷瓶里，风雅至极。
谢遇真端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白皙匀称的手从一摞文书里，抽出一张宣纸。
裴矜辞看到了，下一张文书盖的就是丝绸庄的私印。
所以她的丝绸庄出了事，谢遇真一清二楚。
他这是在故意表明自己已知一切，暗示可以求他吗？
直到一张宣纸递到她手边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先坐那边选，我还有几本文书要看。”
谢遇真说这话时，嗓音低沉，带着点温和的尾音，淡化了几分他身上素有的清冷气质。
裴矜辞在他指定的黄花梨木浮雕牡丹纹圈椅上坐下，指尖拈着宣纸不停地颤抖。
她真的应该求谢遇真帮忙吗？
不可否认，昨日他救了白猫，她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如今又看到他将白猫照顾得这般好，她对他又多了几分信任。
可结合前世的经验来看，谢遇真是个目的性极强之人，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皇觉寺那日，谢遇真的态度表明，就是想要她事事顺从他。
裴矜辞将宣纸放在圈椅紧连的红木透雕荷纹画桌上，执起放置一旁的玳瑁管紫毫笔，试图通过认真选白猫的名字来压住心头的纠结。
忽然地，宣纸上染上几抹落霞的光影。
她不禁抬眸，先前的和田白玉镂雕穿花纹曲屏被折叠，露出一扇浮雕楼窗，窗下是一张可供赏景与小憩的沉香木软榻。
熟悉的沉香气飘来，裴矜辞忽觉手脚冰凉，脑袋悬空，像是瞬间坠入前世那个闷热的盛夏。
她被男人抵在眼前这扇浮雕楼窗，箍紧她发颤的后腰。
“今日这蝉鸣吵得为夫头疼，若是夫人的叫声能将其覆盖，为夫就放过夫人一夜，如何？”
裴矜辞心底不愿。
男人又实在过分了解她的身子，就连她娇喘的轻重缓急，妩媚和痛吟都完全被他掌控。
裴矜辞恨极了这种感觉。
直到那股沉木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三弟妹。”
谢遇真低哑的嗓音响在她耳畔。
裴矜辞不知自己失神了多久，更不知他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
此刻的她脊背紧绷，身体像雷电击中，慌乱地起身，朝后退了几步。
谢遇真垂下双眸，专注地看着她。
她眼尾泛红，红唇微张，就是说不出话，脸上神色带着难解的怅然，又像是刚刚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我文书都处理好了，三弟妹的效率是不是有点低，还是说你在想什么，嗯？”
他声线暗沉得厉害，裴矜辞迷乱着，听不出他话中的低暗与质问。
她只知道，眼前的男人，依旧可能对她做出前世的举动。
她真的不能，不能将自己的权柄交到他手上。
丝绸庄的事，她不能找谢遇真帮忙，甚至连同方才打算从他身上捞些有价值信息的念想，她都不想做了。
裴矜辞朱唇还在颤抖，狠下心咬住下唇，从失控中回过神来。
“是世子的名字起得都太好了，我也一时间难以抉择。”
“是么？那我们一起来选。”
谢遇真清冷的嗓音带了点磁性，朝她招手，直接在她原本坐着的圈椅旁坐下。
裴矜辞脚下的绣鞋没有挪动，她不想走过去，又不敢直接跑。
谢遇真偏头看她，眉眼冷峻，见到她眸中惶恐的眼神。
明明他无恶意，她却一直怕他。
他起身坐到她圈椅对面的位置，脾气很好地问：“这样可以过来了吗？”
裴矜辞终于走过去，坐回了自己的圈椅。
在目光触及“烟墨”这个名字时，她心头一震。
在皇觉寺时，她给那只黑猫起的名字叫“烟墨儿”。
可谢遇真救回来的是白猫，按照常理，不太可能会起个与其颜色相反的名字。
“你觉得这个如何？”
他朱笔点着的名字，正是“烟墨”这个名字。
可当时她发现谢遇真时，他明明站在自己三尺之外，本不应该听到她对黑猫的自言自语。
如今他连这个都知道，将她监视得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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