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许你养
江羡负责驭马，车帘落下前听到世子说：“待回府后，去金雀街找只猫。”
回府的马车照常行驶，呼啸而过的风，带来点点寒意。
在经过上个月发生刺杀的半山腰时，裴矜辞不由得惶恐。
忽然地，马车如上月一般停下。
裴矜辞神色更加慌张，她大抵还是害怕再次遇到刺杀，更不想让谢遇真再次救她。
白皙的手掀开雕花窗的车帘，看到谢遇真身量高挑，玉冠束发，腰系长剑，一袭松花绿的长袍，衣摆如云，走向不远处的草地。
江羡没有跟过去。
显然是没有什么大事。
裴矜辞本欲将车帘放下，却听到一声凄惨的猫叫声。
她看到不远处的谢遇真，正提起一只瘦瘦小小的白猫，猫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而长剑的剑柄正对着那只白猫。
完全来不及多想，裴矜辞都顾不上戴帷帽，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下了马车。
她用力提起裙裾，长发在背后一蹦一蹦的。
等跑到谢遇真身边站定，她气喘吁吁地说：“世……世子别杀它。”
谢遇真先是抬眸看了一眼裴矜辞，视线又落回那只受了伤的白猫。
“它受伤了。”
“嗯？”裴矜辞听他这么说，隐隐有些意外。
又见他又冷冷道：“估计活不过今夜。”
他余光瞥见裴矜辞本是着急的脸色，瞬间凝固，像是毫无破绽的冰面。
只是那双美眸藏着慈悲，像万人敬仰的神佛垂目。
谢遇真忽然问道：“你会处理伤口吗？我可以将它带回府里养，母亲不会说什么。”
裴矜辞怔住。
因国公夫人不喜猫猫狗狗，镇国公府明令禁止饲养宠物。
但他若是开口要养，这只白猫便有活下来的机会。
谢遇真还在提着那只白猫的后颈，想放下又怕会硌到伤口，动作僵硬又不知所措。
这只文能提笔，武能安邦的手，此刻在一个弱小的生灵面前，显得毫无章法。
白猫在他手中哆哆嗦嗦，本已凝结的伤口因他不恰当的姿势又渗出血来。
“我来抱吧。”
裴矜辞朝他伸手，轻轻地抱起了白猫。
白猫有灵性般地嗷呜一声，脸部贴近她的袖口，袖口有一圈雪白的绒毛，很是暖和。
“我会一点点，但……”
像是怕她拒绝似的，谢遇真连忙道：“我马车常年备有伤药，兴许有点用。”
裴矜辞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白猫拼了命往她袖口里钻，应该是异常寒冷。
而谢遇真马车里的炭火更多。
裴矜辞不自信地看了谢遇真一眼，问道：“你真的打算救它？”
谢遇真眸光清冷，垂着眸看她，眼里冰冷至极，却是认真地“嗯”了一声。
裴矜辞将白猫放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上，用随身携带的缠枝纹绣帕擦拭它身上沾染的雨雪。
谢遇真按照她的要求，倒了一盏温热的淡盐茶水，又将金疮药放在一旁。
马车行驶得比往常要平缓，可以清晰地听得见前头三匹高大马脖子下面挂着金色铃铛的轻灵声。
谢遇真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动作，视线一直盯着这双柔嫩纤细的手指，透着淡淡的粉色，很是好看。
只是她的目光始终看向白猫，半点没看向他。
须臾，她抬眸问了句：“世子有干净的手帕吗？”
谢遇真将自己手上的锦帕递给她，看着这双好看的手将其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白猫伤口周围的污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裴矜辞面前，掌心上是将瓶塞打开了的金疮药。
她无言接过，一点一点地倒进白猫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一切，又轻轻给它盖上车上备着用来休憩的小毛毯，时不时看向那只白猫。
谢遇真正大光明地打量她，时不时瞥开视线，闭目假寐。
等到耳边传来声音时，谢遇真猛地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竟然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他明明不是嗜睡之人，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并未梦到那少女。
等他回过神时，看到裴矜辞已经下了马车，身旁的白猫也不见了踪影。
谢遇真长腿跨下，一眼看见抱着白猫的裴矜辞，白猫在她怀里很安详地睡着。
他忽然间想到，方才自己在马车里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很安心的感觉，令他不禁觉得，他就像是那只白猫。
他将腰间的令牌扯下，交给江羡：“你去趟宫里，将照看御猫的何牧监请来府。”
交代完毕，谢遇真转头看向裴矜辞：“我不太会抱猫，你先替我抱回退思苑。”
没有询问的语气，直接吩咐，是谢遇真惯常上位者的调性。
裴矜辞本也没有打算拒绝，要是按照他的动作，便是直接拎起，好不容易止好的血，怕是一会儿又裂开了。
她微微颔首，朝着朱门走去。
这次谢遇真故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同行。
裴矜辞低眸小步走着，许是因他说要救白猫，她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他借助看白猫的余光，时不时瞥向身旁的裴矜辞，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弯弯上扬的弧度。
很快，何牧监来镇国公府给这只白猫仔仔细细地处理好伤口，又给它施了预防疫病的针，还不忘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而此事，很快就在整个镇国公府传开了。
“真哥儿。”国公夫人刚坐下，审视般地瞥了一眼那只白猫，“你素来喜洁，怎么会养只猫？”
谢遇真半靠着窗柩，长指随意搭在玉盏边缘上，肤色在光影中更显冷白。
“它白白的，很干净，母亲这是有意见？”
国公夫人自然没有。
当初对府中之人说不许养宠物，明面上是她不喜，实际上是因为谢遇真不喜。
如今看他这般严肃的态度不似作假，国公夫人只觉得这个儿子自回京后，喜怒变得有点新奇。
国公夫人慈眉善目，缓缓道：“只是好奇，为何你选择养这只白猫？”
谢遇真唇角笑容更深，执着一杯清茶并不言语。
良久，他才道：“许是入了我眼吧，就想将它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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