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伪装
翌日，乍暖还寒。
裴矜辞轻咳几声，声线软绵，似檐角的风铃摇曳。
锦书撩开纱帘，拿了一个软枕垫在主子身后。
“三少夫人，您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矜辞晃了晃头，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她当时在暖阁和谢遇真争执，不知怎的晕了过去，也不知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昨夜我是怎么了？”
锦书目光闪动，轻声道：“昨夜三少夫人在暖阁晕过去了，世子将您抱回来，还唤来了府医，府医说三少夫人忧思过度，近日切勿劳累。”
裴矜辞揉了揉眉心，想要起身，忽然觉得腰肢有些酸软。
这个疯子像是恨不得掐碎她的腰，前世就是这样。
“世子抱我回内室，那后来呢？”
“世子吩咐奴婢们好生照料，便回退思苑了。”
锦书不敢抬头，声音越说越小。
她成功省略了世子给主子脱鞋拭汗、彻夜喂药、未曾合眼等细节。
裴矜辞看到锦书眼神躲闪，知道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衾被里除了药味，还残留着谢遇真衣袍上的味道。
谢遇真常年熏香，她熟悉他的香味。
初时是极具距离感的清冽雪松香，若留得久了，那股雪松香会被底子里的冷兰香所覆盖，空旷幽远。
而此刻内室里就充斥着这股冷兰香，说明谢遇真昨夜并非只停留片刻。
“锦书你从不撒谎，你实话告诉我，世子昨夜当真只是将我送进内室而已？”
锦书何时见过主子这般森然的眼神，连忙跪下。
“三少夫人恕罪！世子……世子昨夜一直照顾您到卯时过半，亲自给您喂药，不许任何人近身，还警告奴婢们不得外传，否则我们就不必活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欺瞒三少夫人。”
果然如此，做出如此有悖人伦的举动，谢遇真就是个疯子。
锦书本就是弱者，又何必为难她。
裴矜辞伸手示意：“起来吧，你也是奉命行事，我又怎么忍心罚你。”
锦书连声道谢，看到主子还是一脸愁容，思及昨夜世子细心照顾主子，世子分明对主子是有意。
那便说明主子在镇国公府有了强大的靠山，且不说有将来如何，至少主子在府里的生活会好很多。
“府医说三少夫人要学会宽心，不宜太过忧思，奴婢觉得世子其实并未想要加害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其实不必怕他。”
锦书前世也是裴矜辞的贴身婢女。
早在裴矜辞重生时，她就已经证实过锦书没有重生，并不知前世谢遇真的所作所为，不然这会也不会替他说好话。
裴矜辞语气很淡：“为何这般说？”
锦书扳着手指一件一件地算：“皇觉寺遇刺时救了三少夫人，害怕再次遇刺陪您前往皇觉寺，昨夜看到主子晕倒还细心照顾主子，奴婢觉得世子或许是方式不对，内心里是关心三少夫人的。”
裴矜辞面上无悲无喜，毕竟世子在世人面前就是风光霁月的形象。
“你倒是记得清楚。”
锦书眨了眨眼，郑重其事道：“从江南到京城，奴婢一路陪着三少夫人，自然对三少夫人的事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门外向世子问安的声音。
谢遇真一袭绯红官袍，金冠束发，清冷严肃的一张脸，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要行礼的手腕，极为自然地坐到她的床榻边。
“你身子好些没有？”
他神色冷淡，嗓音暗哑，听不出半点关怀之意。
内室的婢女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单独的两人。
裴矜辞咬唇，看到对方理所当然的样子，良久才道：“多谢世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谢遇真薄薄的唇线抿直，听到这话露出弯弯的弧度来，像是带着点笑意，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得昨夜发生什么吗？”
裴矜辞眼睑垂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生病，原本白皙的脸蛋更显苍白，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谢遇真冷白指腹扣紧，指尖似乎还残留昨夜的温度。
她很轻，身子又软，他随时都害怕她会摔下来，所以昨夜他抱起时力度就很重。
裴矜辞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看到这张脸不动声色地沉下来，凤眸深邃，辨不出情绪。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裴矜辞面露涩然，他此刻就坐在她的床榻上，如此僭越的举动，还这般咄咄逼人。
他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该顾及她是弟妻。
“世子不觉得问这话不合适吗？昨天是情急我理解，但如今我意识清醒，而你竟然走进我的内室，甚至还坐我床榻，这就是你所说的，会替三郎看好我，让我安心为三郎守寡的承诺？”
谢遇真听完，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坐近了一步，目光如鹰隼般地锁住她。
“我是承诺过要看好你，让你安心守寡，但你昨夜晕倒在我面前，那我就必须出手帮忙，如今你醒了，我来确保你的安全，正是履行看好的承诺。”
“只有你安好如初，才能为三弟守寡，你明白吗？”
这般强词夺理，根本就没有说到关键上。
裴矜辞冷声质问：“若是国公夫人在这儿，你觉得她是会说世子有辱家风，还是会觉得我有违妇道？”
谢遇真干笑道：“我不会允许有这种假设，裴矜辞，你的威胁于我无用。我说过你可以忤逆我，但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我。”
裴矜辞柳眉倒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世子今日也看过了，如今我安然无恙，还可以继续为三郎守寡，你可以放心回去了，世子请回吧。”
谢遇真好歹照顾了她一晚上，赶在卯时最后一刻去上早朝，刚一退朝就赶来避贤庭看她，她却巴不得他赶紧走。
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裴矜辞，注意你与我说话的态度，我要是不想走，谁也赶不了我走。”
裴矜辞眼底发涩，鼻翼发酸，颓然道：“那世子留在我内室，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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