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争锋
谢遇真皱着眉，手掌不知何时攥紧，青筋爆出。
“自然是照顾好你，免得你又晕倒了，还怎么为三弟守寡。”
裴矜辞注意到他换了词，将看好换成了照顾。
本质其实不变，就是要监视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谢遇真忽然偏开了一些距离，清冷的眉眼垂下，放低了声音询问：“你饿不饿？”
裴矜辞脑海里翻滚着情绪，没有正面回复，别开了脸。
“裴矜辞，你身子虚弱，别意气用事，我让人做了你爱喝的里脊山药羹，你多吃点，嗯？”
谢遇真眉眼难得的柔和，但依旧裹着一层冰，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只想远离。
“我多吃点，那世子愿意离开吗？”
“你就这般讨厌我？看见我就烦？看见我就吃不下东西？”
“嗯。”裴矜辞丝毫不隐瞒，“所以世子能够离开吗？”
“不行。”
话里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裴矜辞只道：“世子就非要强人所难，是吗？”
这是她第二次说强人所难四个字。
谢遇真曾在圣上面前自诩真君子，不会强人所难。
可如今他这般作风……
“我让人传膳，你安心吃好，我背对着你，行不行？”
谢遇真想，他都已经退而求其次了。
裴矜辞知他执拗，想想还是算了吧。
“可。”
谢遇真薄薄的唇，很快就露出笑意来：“好，我先让婢女进来替你更衣，一会儿我们到内室外的雅间用膳。”
裴矜辞淡淡地“嗯”了一声。
……
雅间内。
谢遇真盛好一碗里脊山药羹，端到她面前，羹上撒了葱花，香气四溢。
“我去屏风处待着，你吃好了叫我。”
谢遇真果真走到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处，右手负在后背，长身玉立于窗前，眺望远处的风景。
淡漠寡欲的侧脸，像无欲无求的神佛。
清寒冷漠的眉目，又像地狱来的煞神。
前世也是这般，她不吃不喝抗议。
“既然夫人不想用膳，那我们就做别的。”
男人直接抱她去榻上，强行摁住她的腰肢，解开她的衣领锦带。
“不想做了，我好好用膳行吗？”
男人的大掌已经游离在她身上：“夫人这个时候反悔，已经晚了。”
如今他只是站在雅间内，裴矜辞都感到浑身发寒，这个疯子丧心病狂。
裴矜辞执着玉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世子，我吃好了。”
许久后落下话音，她才发觉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谢遇真从屏风处转过来，坐到她的旁边，看着她吃了满满的一大碗，眉眼舒展。
视线落到她艳色绝世的月颜，杏眸藏着层层水雾，迅速凝成泪珠，滑落到柔嫩的指尖上。
谢遇真抬手为她擦拭泪水，被她偏头躲开。
隔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转而拿起药碗，看着裴矜辞皱着眉昂首饮尽。
谢遇真又将白玉盘推到她面前，里面装着不少蜜饯。
裴矜辞拈起一枚放进嘴里，稍稍中和掉嘴里的苦味，忙问道：“世子现在可以走了吗？”
谢遇真凤眸冷寒，眉骨压低：“这几日你安心养好身子，不会再有什么人来烦你了。”
“世子是说你不会来了是吗？”
谢遇真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句，阴沉沉的眸光冷冰冰。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酡红的脸颊，殷红的唇瓣，乌黑的青丝柔顺地垂在胸前。
预料到她会像方才那般躲避，他指节蜷起，还是冲动地去揉她的脑袋。
依旧被对方偏开。
他按着指骨问道：“你最不希望来避贤庭的人，是我吗？”
裴矜辞一时间恍惚，除了谢遇真，她也不希望谢云栖来。
谢遇真眼神深邃幽暗，深不见底，是看不懂的情绪。
“罢了，我还有政务，先不陪你了。”
裴矜辞转身回到暖阁，看到沈赫卿等在庭院的紫藤树下。
沈赫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身快步走过去，关切问道：“怎么会突然晕倒，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矜辞微微弯唇，樱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朝他一笑。
“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睡了一觉就好了，沈表兄不必担心。”
沈赫卿温柔地注视着她，一路走到暖阁。
“二爷昨天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听闻现在卧病在床，告了一个月的假，这事你知道吗？”
裴矜辞眉梢一挑，又慌忙垂下眼眸。
谢遇真说不会再有人来烦她，指的人就是谢云栖。
“我现在听沈表兄说了才知，他可是得罪了什么仇家？”
沈赫卿眸光闪了闪：“我此前有怀疑是陈侍郎，因为户部尚书这个月有重要政务，可陈侍郎分明寻到了二爷的错处，本是要参他一本，没必要再使用这种手段。”
裴矜辞认可般地“嗯”了声。
沈赫卿心里疑惑，总觉得眼前之人知道点什么，试探性说：“我怀疑是世子做的，你觉得呢？”
裴矜辞脚步放慢了一瞬，搭下眼帘，若无其事继续走。
“或许吧，世子所做之事，常人难以理解。”
沈赫卿看懂了她的情绪，她眸中像是死一般的沉默，又带着难以启齿的冷漠，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嘲讽。
他问过昨夜看诊的安府医，他诈了对方。
结合前后大概理清了来龙去脉，昨夜世子该是在避贤庭，也不知对裴矜辞做了什么。
“昨夜世子是不是又来了避贤庭？”
裴矜辞脸色一惊，手中的白瓷玉盏碎了一地，恍然未觉茶水溅到她的手背。
沈赫卿下意识伸手去查看她是否被烫伤。
“别碰我。”
被热茶烫红的白皙手腕猛地缩了回去。
沈赫卿怔住，他的指尖都不曾碰到。
若是以往，她不会这么抗拒，眼眸里的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你怎么了？”
自从世子回府，她的恐惧与日俱增，沈赫卿曾经以为终有一日她会敞开心扉告之于他。
裴矜辞嘴唇蠕动，许久才开口道：“我没事。”
沈赫卿惊疑地问道：“不，你的眼神很不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我不想你有事闷在心里，这会憋出病的，你现在的状态看着很虚弱。”
“是不是世子对你做了什么？”
裴矜辞脸色抑不住地白了一瞬，杏眸中藏着难解的情绪。
“沈表兄，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有点想三郎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沈赫卿知她性子如此，不必再劝：“好，若是你真的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裴矜辞强忍着苦涩挤出一抹笑：“好。”
沈赫卿走出避贤庭后，在回廊下驻足了片刻。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裴矜辞的状态真的太差了，她是那么坚韧的一个人。
可如今她的状态就像是在溺水中挣扎，无人救她，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他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抬步去退思苑找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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