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画中人
谢遇真新换了鸦青锦袍，冷白的手取过墨锭研着，寒眸半抬，扫来人一眼，继续专注着研墨。
沈赫卿视线落在砚台边的宣纸，那里写着雪墨二字，是世子白猫的名字。
这字迹他只看一眼，便知是裴矜辞所写。
世子书房是禁地，显然裴矜辞早已来过。
世子特地在书房召见他，目的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个事实。
一股冰冷的寒意倏地窜上脊背，沈赫卿指尖微颤，旋即敛眸，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如常垂首行礼。
谢遇真将墨锭搁置在一旁，双手交叠靠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
“免礼。”
沈赫卿单刀直入：“在下以为，世子该是关心三少夫人的，也不曾薄待于她，但三少夫人作为后宅寡妇，怕是承担不起世子的关照。”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谢遇真目光沉沉，扫过正袖手站立的青衫书生。
沈赫卿坦荡道：“在下不敢。若是在下有任何行为让世子不满，您可以告之于我，不要迁怒于三少夫人。”
“哦？”谢遇真端起茶盏，冷冷抬眸，“你是以什么身份维护她？”
“以真正关心三少夫人的身份，世子若当真想要关心她，便试着站在她的角度去关心，而不是以自己的角度去，世子的关照，一般人承受不起。”
谢遇真站起了身，他本就生得高大，起身时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便倾压而下。
“承受不起？本世子关照她，她就得受着。”
沈赫卿出身书香世家，说话自带文人风骨：“世子要逼死她才满意，是吗？”
“怎么会？”谢遇真森寒道，“她若是死了，还怎么替三弟守寡，还怎么……”
“世子当真只是想要三少夫人守寡吗？”
沈赫卿顾不上以下犯上的规矩，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谢遇真清冷如玉的脸隐隐有些狰狞，狡辩道：“我自然是。”
沈赫卿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便好，世子是镇国公府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未来会有高门贵女做主母，若世子真心为三少夫人好，就放过她吧。”
听到放过她吧四个字，谢遇真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一瞬间，强行将他拉回梦中少女被他捉回说的那句话：“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忽然间害怕了，害怕是裴矜辞会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牢牢看住她。
沈赫卿眸光晃荡，看不明白眼前世子的心思，但那凤眸中的占有欲昭然若揭。
“我自然是为了她好，镇国公府的未来主母，是由我来定，我想要谁做，谁就得做这主母。”
“但无论的哪位高门贵女，都不可能是三少夫人，世子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一念及此，谢遇真薄唇抿得更紧，眸中的怒火能活活烧死人。
“无论镇国公府未来主母是谁，裴矜辞永远都是谢家妇，做不了沈家妇，我希望你沈赫卿也能够明白这点。”
沈赫卿波澜不惊的眼眸微颤，又不卑不亢地抬起。
“世子多虑了，我永远尊重三少夫人的心意，她对三爷爱重之深，非常人能比，希望世子也能明白这一点。”
“出去。”
沈赫卿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梨木门。
谢遇真如湖水决堤般，凤眸猩红，嫉妒的思绪被放大。
终是挥手，一把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拂落在地。
他垂眸盯着另外一只手，紧紧拽着这张写着雪墨二字的宣纸。
时间还很长，他得徐徐图之，不能把她逼死了。
……
一连多日，谢遇真都未曾找过裴矜辞。
沈赫卿看着她手中未完成的箭囊内衬：“你刚恢复，不宜劳累，怎么不多歇息几日？”
裴矜辞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中的动作：“我还是想把事情早点做好。”
“这几日世子是不是没来找你？”沈赫卿偏头看她。
裴矜辞拈着银针的手忽地顿住：“是没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意问问。”
沈赫卿打开红木嵌螺钿松鹤纹圆提盒，“百味斋新出的糕点，是此前你提到过的南浔特色。”
裴矜辞看到软糯糯的糕点，眼睛亮了亮：“是胡桃仁松软百果糕。”
“是这个，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裴矜辞轻快地“嗯”了一声，放下手上箭囊内衬的刺绣，净手后捻起一枚胡桃仁松软百果糕吃了起来。
“是儿时的味道，想不到京城也能吃到，谢谢沈表兄。”
沈赫卿觉得整个人像是浸在了蜜罐里，眼波流转时细细描摹着她漂亮的五官。
他又将一些羽箭放在案上：“到时候箭囊内衬绣好后，我们可以试试光滑性。”
“好。”裴矜辞莞尔一笑。
两个时辰后。
沈赫卿今日特地穿的是玄色劲装，君子六艺有射，他背上箭囊，无形之中削弱了几分文人气息，凸显出几分英姿飒爽。
他平日里执笔写字的手，利落地将羽箭搭在弓箭上，羽箭未发，手腕一转将羽箭收回箭囊。
“光滑性很好，可以将这个尺寸和韧度的样品拿去丝绸庄了。”
裴矜辞笑靥如花，每一根乌睫都藏着喜悦。
沈赫卿提议：“你要不要亲自试试？表弟此前教的射艺，你可还记得？”
裴矜辞的确也想试试，含笑道：“好呀。”
沈赫卿将箭囊交到她手中，看着她略显笨拙地斜挂到脖颈里，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肩带。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庭院里，来人嗓音低沉肃寂，冰冷透骨。
沈赫卿那只轻轻搭在肩带的手快速收回，将裴矜辞护在偏侧。
“世子，我与三少夫人是在试箭囊内衬的光滑性。”
谢遇真原本就偏冷的眼神愈发不见温度，死死地盯着沈赫卿。
那只清瘦修长的手，刚刚碰了裴矜辞背着的箭囊肩带。
“避贤庭这么多婢女，表公子是不知道男女大防吗？”
裴矜辞知道谢遇真就是故意针对沈赫卿，她神色平和，嗓音平静：“世子若是不满，你重复刚才表公子的动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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