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来
谢遇真喉头微滚，他今日本是来求和。
他刚上前一步，裴矜辞就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他笑问，“还是说你心虚了？表公子碰得，我就碰不得？”
裴矜辞坦坦荡荡：“世子随意。”
谢遇真带着笑意，隔着锦帕，轻轻地擦拭沈赫卿方才碰到肩带的位置。
做完这个动作，空气倏然静寂。
裴矜辞面孔冷了几分，带着淡淡的鄙夷，毫不犹豫地将箭囊脱下，递给沈赫卿。
“表公子，你先去拿着这个箭囊内衬去丝绸庄吧，让绣娘按此样绣制。”
沈赫卿应了声“好”后退下，他也知是裴矜辞故意支开他。
裴矜辞看向谢遇真，问道：“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遇真懊恼，他本想来和好，可看她的脸色，她似乎是生气了。
“哦对，世子就是没有事，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需过问才是。”
她故意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不想理他。
“裴矜辞。”谢遇真剑眉微挑，声音冷而淡，“你就非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吗？”
裴矜辞听着他这番话，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那世子你呢，你就非要让表公子难堪？”
“表公子好心替我调整肩带，你却用锦帕擦拭表公子碰过的地方，怎么，表公子是什么脏东西吗，世子此举不是侮辱人又是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他碰你，并非觉得他是脏东西。”
谢遇真明明语气很轻，却让人觉得他本意并非如此。
这个疯子依旧与前世一样，总是霸道又偏执地想要去占有她。
明明这一世，她是他的弟妻，他却始终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寒风呼啸而过，惊落了紫藤树上的落雪。
裴矜辞鼻尖泛红，好想将他赶走。
谢遇真握紧手臂，无端地想要将她搂进怀里。
“我们进去说，外面很冷，你刚病好。”
裴矜辞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想进暖阁，更不想与他共处一处太久。
“我不去，我们今天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
“不行，若是你非要在这儿说，我只好抱你进去了，裴矜辞，你别激怒我。”
裴矜辞抬头看着他，嗓音带着抱怨：“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希望表公子碰我，那世子如今所为又是想做什么？”
“若你再生病了怎么办？三弟不在，我得替他照顾好你。”
谢遇真嗓音带了几分低哑的哄诱，面色还是惯常的冷漠情绪。
“世子说要照顾我，三郎出征前也交代表公子照拂我，三郎从未质疑过我与表公子的关系，凭什么你要处处质疑？”
“你更是处处针对表公子，见不得表公子对我好，事事做比较。你这般行径，究竟是嫉妒他，还是心悦于我，觊觎你三弟的妻子？”
“裴矜辞！”
谢遇真事先屏退了人，但她此番话还是吸引了一些人驻足。
他常年追踪叛党，耳朵最是灵敏，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捕捉到不远处廊下的细微声响。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是想要引来国公夫人替你做主吗？”
连母亲都不叫了，他当真是气急了。
他手臂倏地弯下，一把拖住裴矜辞的腰肢，近乎粗暴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奔向暖阁。
“谢遇真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裴矜辞挣扎的拳头落在他的肩膀，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他不许她有任何事，更不许她生病。
即便是她内心抗拒，他也不允许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庭院无人敢吭声，世子早提醒她们，若是传出去半句，都不能活，大家都默默低头各司其职。
到了暖阁，谢遇真将她放到圈椅上。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
他偏着头，错愕良久，盯着她微微泛红的手，他脸上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
“手那么冰还打人，消气了没？”
他从矮几上取过竹节纹手炉塞到她手中，“抱住，别冻着了。”
说罢，双手重重撑在圈椅扶手上，将她困在身前，气息灼热又混乱。
他们面对面，膝盖相碰，墨色飞鹤暗纹滚边广袖长袍和藕色暗花水纹云锦百褶裙相互交叠。
男人紧盯着她，眉眼冷峻，那股浓浓的雄性气息将她完全笼盖住。
裴矜辞骂他：“你就是一个表里不一、虚伪至极之人，罔为君子。”
谢遇真笑道：“对，我不是君子，我虚伪至极，我表里不一，但那又如何？我想做的事，连圣上都纵容。”
“只要你还是谢家妇，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就得照顾你，我不许你生病，是顾着你的身子。至于我心悦谁，觊觎谁……”
他话音猛地顿住，神色冷戾阴鸷，“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两人的距离实在过近，就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裴矜辞抬眼看他，只问：“世子算无遗策，是不是在你心里，永远不相信世间真情，看谁就像是在暗通款曲？”
“不是，我不许你与沈赫卿过从甚密，也是为了镇国公府的门楣。”
说这话时，他尾调上扬，藏着抑制万分的低吼。
裴矜辞正色道：“我裴矜辞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更无愧于三郎。你之所以不信，是因你身居高位，从未得到过一个人的真心。”
谢遇真听到她轻微的颤音，紧抿着凉薄的唇冷冷扯了扯，眼中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不是没有反思过这个问题，梦中少女无数次逃离，若他真的得到对方的心，对方又怎会逃离？
在镇国公府，他性子冷淡，儿时他就知道，就连母亲都偏爱三弟，父亲素来守卫边关，对他严厉，他对亲情也寡淡。
身为皇子伴读，他又深得先帝赞扬，不少皇子嫉妒他，他除了当今圣上，也从未感受过挚友之情。
京城的高门贵女，不少人对他心神向往，他都从不曾睁眼相待，只觉得厌烦得很。
所谓爱情，不过是话本鼓吹才引得众人心向往之。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可望不可即的虚影，他不需要，也不屑要。
直到梦中少女的抗拒，他想要去掌控她。
甚至是，想要去……挽回她。
这算得上是渴望爱情，渴望一颗真心吗？
“从未得到过一人的真心么？”他忽而喃喃自语。
“对，从未，不然世子不会怀疑我与表公子有私情。”裴矜辞坚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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