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扶摇河山 >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内闱生秽事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内闱生秽事


荣国府,贾氏宗祠。

  宗祠门前,两株老银杏亭亭如盖,枝繁叶茂,新绿扇叶缀满枝头,很是莹润鲜亮,风过处枝叶婆娑轻舞,阵阵簌簌作响。

  前几日宫中颁下中旨,贾琮生母杜锦娘二度追封,轰动神京,各家女客往来不绝,祭拜不断,门庭喧闹,这日风头稍过。

  此时又恰逢午后,日影稍稍西斜,宗祠门口静悄悄的,唯有银杏叶落地轻响,伴着廊下铜铃的零星轻鸣,更显寂寥肃穆。

  赵姨娘一路絮絮叨叨,拽着贾环的衣袖,半分不曾松过,不多便到宗祠门前,她稍稍放缓了脚步,神色更添了几分拘谨。

  若是往常,按贾府族规礼数,即便是内门正经女眷,也不得从宗祠正门出入,皆从角门或偏门绕行,入后堂行祭拜之礼。

  唯有此番,杜锦娘得皇帝二度追封,乃是贾家天大喜事,因贾琮现出征在外,中旨圣谕亲示,令贾琮同辈子女护灵上礼。

  迎春作为贾琮亲姐,自是钦定护灵之人,随行护灵的同辈,皆是黛玉、探春、惜春等贾家姑娘,以芷芍等贾琮房中内眷。

  正是这般殊荣,府上女眷得以破例,可从宗祠正门出入,是贾家神京立祠以来,绝无仅有的一回,也是沾了杜恭人的光。

  可即便这般破例,赵姨娘为二房偏房,心中依旧揣着小心,无非仗着探春得势,贾环近长成,才敢这般明目张胆来宗祠。

  ……

  她领着贾环刚跨进朱红大门,便见祠堂主殿门口立着个丫鬟,身着桃红绫子袄,外罩青缎子背心,腰间束着白绉绸汗巾。

  瞧着身形苗条,眉清目秀,透着几分机灵劲儿,赵姨娘瞧着面生,不是府中旧仆,却也认出样貌,新妇夏氏的陪嫁丫鬟。

  只是夏氏入门不久,她一时记不起丫鬟名字,可见这丫鬟守在殿门,便知宝玉媳妇在殿中,不由愕然,下意识停住脚步。

  那守殿丫鬟是心眼灵巧,也懂察言观色,见赵姨娘过来,忙上前几步,行礼说道:“是姨娘来了,这位必定是环三爷了。

  我们奶奶与大奶奶兰哥儿刚到,正在殿中祭拜长房太太,我是奶奶陪嫁丫鬟双福,三姑娘与其他姑娘,都在东厢说话呢。”

  ……

  赵姨娘听了这话,微微一怔,这丫鬟倒是伶俐,一眼便认出环儿,又特意说宝玉媳妇在殿中,明摆着暗示自己娘俩回避。

  她又特意说探春在东厢,连去处都替自己安排妥当,是个有眼色的。怪不得东路院风言风语,说宝玉媳妇是个厉害角色。

  如今看来这话当真不假,连手下丫鬟都这般利索,当主子的自然更通透,宝玉这种货色,能娶这等媳妇,真走了狗屎运。

  赵姨娘敛了神色,笑道:“即是两位奶奶在殿中祭拜,我带环儿先出去转转,不吵着奶奶们行礼,也不吵她们姊妹说话。

  等奶奶们完了礼数,我再带环儿过来,给长房太太磕头。”赵姨娘说罢,便拽着儿子贾环,低声催促着转身出朱红大门。

  贾环本不耐被拽来拽去,见赵姨娘避着宝玉媳妇,忍不住抱怨道:“姨娘,莫不是怕宝玉媳妇,不过是个刚进门的媳妇。

  她有什么好忌惮的,我们避开主殿便是,我许久没见三姐姐,正好去东厢房找她说话,偏你火急火燎,生拉硬拽我出去!”

  赵姨娘闻言,低声骂道:“你这蛆了的货,岁数也不小了,大家公子该有个样子,多少知道规矩尊重,一点算计都没有。

  大太太这回被追封,琮哥儿不在家,二姑娘代为护灵,只要她守灵必会带着林姑娘,不仅你三姐姐在,怕是宝姑娘也在。

  听说薛家还来个琴姑娘,日常都跟着宝姑娘,你也到十四,明年就要成人,该知道内宅避讳礼数,要懂得回避外家姑娘。

  别学宝玉那个做派,都是成亲做爹的老爷们,还整日惦记往姑娘堆里钻,你本就是庶出的,要是学宝玉这没脸没皮做派。

  越发要让人看不去,丢了你三姐姐的脸,她必定要揭你的皮,这话头你可记住了,以后外家姑娘扎堆,你就给我躲远点。

  留下个好名头,将来成家立世,人家都能高看你一眼,不要像宝玉那憨货,好端端的国公嫡孙,连个官宦小姐都够不着。

  能娶个皇商之女,都算他娘的高攀了,好在他不是我养的,不然我高低先掐死他,省的看着就生气,留在那里丢人现眼。

  你这蛆了心的货,向来松松垮垮,可给老娘记住了,要成了宝玉这鬼样,丢了我和三丫头脸面,老娘就没你这王八儿子!”

  ……

  赵姨娘虽骂骂咧咧,嘴里没一句干净话,贾环却毫不在意,反倒露出惯有的坏笑,生母这般作践宝玉,他听得最是舒坦。

  连连点头:“姨娘尽管放心,儿子一定守规矩懂礼数,绝不叫人看轻,宝玉只能娶个皇商姑娘,儿子定要娶个官宦小姐。

  将来给姨娘和三姐姐长长脸,让府里人都知道,儿子不是宝玉这等憨货,不像他这般下作没脸,儿子可比他要厉害许多!”

  赵姨娘见他这般识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低声笑道:“看来读书果然有用,你这才用功没几日,就懂得哄老娘开心了。

  不管将来有没有这本事,老娘听着这话,心里就舒坦,不管你心里什么鬼主意,这体面礼数要端着,老娘就没白养活你!”

  贾环听得得意,愤愤不平说道:“儿子再没本事,也比宝玉强,他那副娘气十足,没个筋骨的龟公样,居然也能娶到媳妇。

  老天也是不长眼睛,怎么干出这等糊涂事,宝玉媳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多半是嫁不出去的,才会便宜了宝玉这货!”

  赵姨娘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你懂个屁!你在学监里读书,家里动静哪里知道,宝玉这媳妇,可不是嫁不出去的主。

  她生得模样周正,丝毫不输你三姐姐,况且她娘家桂花夏家,是神京有名富贵人家,她是夏家独养女儿,金枝玉叶一般。

  夏家在神京是独户,连正经亲戚都没有,这姑娘简直是尊金菩萨,我倒是真奇怪,宝玉这破落名声,怎捡了这么大便宜!”

  ……

  贾环一脸不以为然,梗着脖子说道:“姨娘这话就没见识了,商贾之家即便富可敌国,纵使再多银子,也没什么位份体面。

  学监里的学喻说过,咱们贾家是国公嫡传,翰林门第,即便在神京世家之中,也是独一份的,这家世再多银子也换不来!”

  赵姨娘笑道:“你这书总算没白读,如今说话倒也体面,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宝玉媳妇不单有财,还一等一厉害。

  她刚进门没几日,就把宝玉房里那堆烂,收拾得服服帖帖,听着就是得劲,如今东路院开始风言风语,可别提多得趣了。

  贾环一听这话,目光顿时一亮,满脸兴奋,拉着赵姨娘衣袖,低声嚷嚷:“姨娘,我在学监里整日读书,竟耽搁了好事。

  家里的这些热闹,竟然都不知道,你快给我说说,宝玉媳妇怎么折腾的,有没有收拾宝玉这货,说了让儿子也乐呵乐呵!”

  赵姨娘脸上生出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又下意识瞥了眼宗祠朱红大门,心中多少有些顾忌,这是祖宗地界,不敢太放肆。

  她连忙拽着贾环,往远处银杏树下走了几步,避开宗祠门口耳目,压低声音,絮絮说道:“这两日东路院可有新鲜事呢。

  听说宝玉大婚那晚,喝得酩酊大醉,酒后乱性,不仅没媳妇圆房,反把夏家陪嫁丫鬟给睡了,还被宝玉媳妇撞了个正着!

  我在这大宅门里活了半辈子,见过的稀罕也不少了可从没听过这般丑事,宝玉这人可是真敢做,太他娘的下作不要脸。

  她又顿了顿,语气透着戏谑解气:“听说袭人还想替宝玉遮掩,被宝玉媳妇抬手就扇了个大嘴巴子,整半口牙齿都松了。

  她也是活该,平日勾搭宝玉胡搞,打量旁人都是瞎子,还敢糊弄当家奶奶,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往后有的被人作践呢!

  不单袭人被收拾,连宝玉也被媳妇扇耳刮子,啧啧,这可真是个烈货,这进门才第一天,敢抽自己相公的,真是个人物!”

  贾环听得乐不可支,捂着肚子,憋得满脸通红,笑道:“姨娘这话听得我心痒痒,学监里读书虽好,终究是错过这般热闹,

  真是可惜!太可惜这等新鲜事,真是闻所未闻,儿子以前怎没看出来,宝玉这么下作,下回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笑了半晌,忽的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姨娘,这事不对劲啊,宝玉这无耻玩意儿,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恶事。

  老爷怎么没抽死他,实在是说不通,这可不像老爷的脾性,宝玉竟然没一点事,还能好好地走路喘气,真是太没天理了。”

  赵姨娘笑道:“你以为老爷不想抽死他,只是眼下正是新婚大喜,若是把这事情闹大了,丢脸不说,二房也不用做人了。

  老爷也是万般无奈,只是这件事奇怪得很,宝玉成亲都好几日了,大婚夜出来的事情,这风声昨日才传出来,实在古怪。

  想来那日事发之后,老爷太太为了脸面,必定暗中下了手段,要把这事捂下来,必要藏得严严实实,大宅门惯有的做派。

  怎么还会泄出风声,且还有更难听的呢,说宝玉媳妇怨宝玉品行不端,小夫妻至今没圆房宝玉这媳妇竟成了个摆设呢……

  …………

  贾环听得这话,眼睛瞬间都亮了,脸满脸都是幸灾乐祸,身子都添了几分劲,凑到赵姨娘跟前,语气中皆是促狭又得意。

  “姨娘,宝玉这下流的坏胚,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好事,西府老太太可知道?这事若是真闹开了,他这辈子别想再抬起头。

  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吹嘘,什么狗屁清白,什么傲岸俗流,什么衔玉而生,不就是太太生了块玉,一辈子都拿出来臭显摆!”

  赵姨娘说道:“这几日忙碌的很,给你打理你学监用度,也没找到由头,去西府里转悠,想来西府多半还不知晓这动静。

  当初二房搬迁至东路院,老爷为避内外嫌隙,命人砌死通西府的连通门户,如今咱们去西府走动,须坐上马车过宁荣街。

  这已远不如往日便利,太太又派她的陪嫁王婆子,做了东路院内外总管事,把东路院内外各处,操持如同铁桶一般严实。

  院内闲言碎语,半分也难泄露出去,我也是今早出门,凑巧听两个看夜灯的婆子闲扯,才知晓风声,定还不及传到西府。”

  ……

  贾环闻言,脸上漾开促狭坏笑,眼底满是算计,凑到赵姨娘耳边,低声说道:“这事可太好办,儿子常日都在学监里读书。

  如今难得回家一趟,读书人最讲孝礼为先,我给长房大太太上完香,姨娘带我去内院,我给老太太问安,晚辈该有的礼数。

  到时候陪老太太好好唠嗑,顺势提一提东院的‘好事’,哈哈!上回金钏跳井那桩事,多亏儿子聪明,在老爷跟前递了实话。

  不然宝玉那好色下流坏胚,没有半点担当的棒槌,也吃不成整顿的竹笋炒肉,可惜那次没能把他打瘸了,倒是便宜了他!”

  赵姨娘见儿子这般嘚瑟模样,糊涂混蛋,半点不知天高地厚,当即气得脸色发红,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抽了二记。

  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蛆心烂肺的孽障,亏你念几日圣贤书,没半分长进,肚里灌的都是烂浆糊,当旁人都是傻子吗?

  老太太何等精明,内宅里一等一的厉害角色,便是她私下里知晓了这事,也必定会要堵上旁人的嘴,哪容你去搬弄是非!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你一个偏房庶出的儿子,敢跑到在老太太跟前,搬弄嫡出爷们的房闱丑事,她怎会给你好脸色看?

  庶出子算计嫡出大宅门里可犯了大忌讳,往后你这一辈子,别想再跨进西府半步,坏了自己名头,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老太太以后嫌弃你,这倒也罢了,你下手作践宝玉,太太岂能容你,我马上要跟老爷南下赴任,你三姐姐终归是姑娘家。

  到时太太要想法发作你,你这蛆了心的笨蛋,如何能抵挡得住,要是像宝玉那般,被人搞臭了名声,你的书岂不是白读。

  你好不容易得琮哥儿拉扯,你三姐姐日常也对你下功夫,都成了瞎子推磨白费劲,本指望你考个秀才,让老娘风光一把。

  到头就成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老娘成了后宅笑柄,我可没太太这气性,养出宝玉这等孬种,居然还有脸四处争强好胜。

  到时老娘一把掐死你这孽障,然后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省的活着被人指脊梁骨,丢人现眼的活受罪,我可没太太厚脸皮!”

  ……

  赵姨娘越说越气,又在贾环后脑勺猛抽两下,语气愈发严厉:“眼下老爷被贬迁外放,已经够糟心了,常整晚睡不安稳。

  你这会子若闹出这桩事,便是当众撕光老爷的脸面,他往后还会认你这儿子?你这个不长进的坏种,下作没正行的孽障!”

  贾环被打得疼了,缩着脖子躲避,低声嚷嚷:“姨娘,儿子说错话还不行吗,别总打后脑勺,打坏脑子,可没法念书了。

  儿子是实在气不过,宝玉做了这等下作腌臜事,三天两头的胡乱糟蹋丫鬟,老爷太太居然这么护着他,这也太没天理了。”

  赵姨娘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告诫:“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人家小夫妻打架,便是闹得你死我活,也不关你的屁事。

  谁还不爱看个热闹,可若是为了看热闹,把自己折进去,你就是比宝玉还憨的蠢货,这事你不许掺乎,一句话不许多说。

  你若是敢在上头瞎搅和,老娘和你三姐姐一气揭了你的皮,这辈子没你这王八儿子,这事已漏了风声,纸终究包不住火,

  除非宝玉能尽快哄好他媳妇,圆房睡大肚子,不然如何遮掩过去,旁人自然有的是热闹看,哪用得着你上蹿下跳的出头?”

  ……

  赵姨娘正拉着贾环,絮絮叨叨反复叮嘱,教他万万不可做蠢事,忽听前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句戏谑的笑语。

  “哟,这不是赵姨娘和环兄弟,都已到了祠堂门口,怎不进去给长房太太上柱香,反倒在这里看景致,还说一摞子闲话?

  到底是什么好听的体己话,也说来给我听听,让我也沾沾趣儿……”

  那话语爽脆悦耳,像几支铃铛撞一起,发出轻盈曼妙声音,打破了午后宁静,连祠堂门口老杏树,都扑棱掉下两片叶子。

  赵姨娘和贾环都吓一跳,方才他们已远离祠堂门口,特意找便利地方说话,话音也绝不敢大声,怎么偏生还让人撞见……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4616/381600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