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砚丹成续晚照,沉渊鼎定慑隆昌
苏晚照看着那粒红得妖异的丹药,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是一股冰寒刺骨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
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极致的寒冷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大热力猛地从丹田炸开!
冰火交织!
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疯狂穿刺!
又如同被投入熔炉与冰窟反复淬炼!
“呃啊!”
苏晚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
身体剧烈颤抖,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积雪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痛苦,比剜肉拔箭更甚百倍!
然而,在这非人的折磨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生机,却如同被强行唤醒的远古巨兽,在她濒临崩溃的躯体内咆哮、奔涌!
那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的神智,被这极致的痛苦刺激得异常清醒!
背后崩裂的伤口,在冰火交织的奇异力量冲刷下,传来阵阵麻痒,竟似在飞速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火炼狱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苏晚照缓缓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如同被寒泉洗过的星辰,疲惫尽去,只剩下一种被淬炼到极致的、冰冷而坚韧的光芒!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那火辣辣的剧痛,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麻痒,那是伤口在惊人地愈合!
体内那股因丹药而激发的庞大生机虽然蛰伏下去,却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以喷薄!
“此丹名‘焚冰’。”顾清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冽依旧,“七日之内,不可再动心火,不可再耗气血。否则,冰火反噬,神仙难救。”
焚冰……冰火同炉,向死而生!
苏晚照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顾清砚,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先生再造之恩,晚照……铭刻五内!”她没有多言,所有的感激和承诺,都融在这深深一礼之中。
顾清砚受了这一礼,目光扫过那尊嵌在门上的“沉渊”鼎,又看了看周围依旧未散、指指点点的人群,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孙管事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提起藤箱,青色身影再次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苏晚照转过身。
风雪吹动她染血的衣袂,后背的血迹已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她脸上再无半分痛苦虚弱之色,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与威压。
“孙管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和人群的议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如意速达’伙计的血,流了。顾神医的鼎,砸了。公理是非,自在人心。现在,我只问一句——”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孙管事那张胖脸上:
“‘隆昌’与我‘如意速达’的契书,今日是守,是废?明日午时,是送,还是不送?”
“守!守!当然守!”孙管事一个激灵,如同被鞭子抽中,差点跳起来!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对着苏晚照连连作揖,“苏掌柜息怒!息怒!都是‘四海’那群天杀的强盗作孽!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的人准时送到了!送到了!是我老孙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明日!不!以后天天!‘如意速达’的饭食,我们三分号翘首以待!价钱!就按契书!不!按总号的价!五十文!一分不少!”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赌咒发誓。
那尊嵌在门上的鼎,那顾神医的名头,那周围汹涌的舆论,还有苏晚照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浴血修罗般的冰冷气势,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好。”苏晚照只回了一个字,目光转向赵虎,“带兄弟们,抬上伤员,回。”
她不再看孙管事,也不看那破碎的门板和鼎。
转身,率先走向据点方向。
步履依旧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风雪卷起她染血的衣角,背影在众人敬畏复杂的目光中,挺直如寒风中不折的标枪。
“沉渊”鼎依旧嵌在门板上,炭火的微光在风雪中跳跃。
鼎定乾坤,余威犹在。
而鼎的主人,已踏着染血的路,走向下一场风雪。
据点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却又燃烧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滚烫。
王猛和铁牛被安置在篝火旁最暖和的地方,身上盖着能找到的所有厚实被褥。
“沉渊”鼎被小心地移回,置于两人中间。
鼎腹夹层重新添了炭火。
温煦稳定的热力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如同生命之火。
顾清砚留下的黑色药膏散发着奇异的药香,混合着血腥和金疮药的味道。
老陈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伙计,小心翼翼地给其他伤员清洗包扎。
无人**,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被血火淬炼过的狠戾。
苏晚照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后背的麻布已被鲜血浸透,但伤口处传来的却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麻痒。
体内那股名为“焚冰”的丹药之力,如同沉睡的岩浆,在经脉深处缓缓流淌,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脸色苍白依旧,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姑娘……”
老陈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佝偻着腰,捧着一个瘪瘪的钱袋和几块碎银走过来,声音苦涩。
“家当……都在这里了。按您说的,赔‘隆昌’的钱……还差一大截。就算把沈家那三成挪过来……也远远不够……”
沉重的数字如同冰冷的枷锁。
十倍赔偿误时违约,加上王猛铁牛的医药费,还有据点被袭的损失……
刚刚起步的“如意速达”,被这一记重拳砸得几乎粉身碎骨。
“不够,就挣。”苏晚照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迷茫的脸,“工钱减半,伙食不变。从明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班倒。”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张铺着地图的破木桌前。
秃笔蘸墨(新买的),笔锋落在代表南城的区域。
“赵虎!”
“在!”赵虎立刻上前,他手臂的刀伤已草草包扎,眼神锐利如初。
“你的人,伤好后,立刻撒出去!南城所有码头、货栈、脚行!所有管事、力巴头子!给我摸清楚!哪些食肆摊贩跟我们一条心?哪些被‘四海’威胁不敢合作?哪些墙头草?还有……黑虎帮剩下的杂鱼藏在哪?疤脸是死是活?‘四海’负责码头的是谁?家里几口人?常去哪?所有底细,三天!我要看到名单!”
“明白!”赵虎眼中燃起野火。
“铁牛安心养伤。他手下的兄弟,由你暂管(王猛昏迷中)。”
苏晚照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身材精悍、眼神沉稳的新人,“李石头!”
“姑娘!”李石头立刻挺直腰板。
“你带一队人,负责据点安全!日夜轮值!瞭望哨放出去三里!滚水、桐油、生石灰、拒马桩,给我备足!这里,是我们的根!根不能断!”
“是!姑娘放心!除非俺们死绝,否则一只耗子也别想进来!”李石头声音铿锵。
“老陈!”
“姑娘!”
“清点所有保温箱!损坏的立刻修复!灰暖包、地辛姜药片,全力赶制!囤货!囤得越多越好!钱不够,我去想办法!”
“栓子!”
“姑娘!俺在!”
“跟我去东城!”
部署完毕,据点内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绝望被苏晚照那磐石般的冷静强行压下,化作了具体的行动指令。
汉子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带着伤、咬着牙,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
苏晚照带着栓子,再次踏入风雪。
这一次,她没去“隆昌”总号,而是直奔东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严嬷嬷所在的锦心绣坊。
“沉渊”鼎当街砸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了南城东城。
当苏晚照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风雪走进绣坊后巷时,严嬷嬷早已带着几个管事娘子等在那里。
“苏姑娘!”
严嬷嬷一步上前,看着苏晚照苍白的脸和背后渗血的麻布,老眼中满是震惊和关切。
“你……你这是……快!快进来暖和暖和!拿我的参汤来!”
“嬷嬷不必麻烦。”苏晚照微微摆手,声音平静,“一点小伤,不碍事。晚照此来,是给嬷嬷送一份‘大礼’。”
她示意栓子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袱。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厚厚一沓用粗纸装订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如意速达•冬令特供”几个字。
“这是……”严嬷嬷疑惑地接过一本翻开。
册子内页,用工整的小楷(栓子新学的)清晰地写着:
【甲字汤】当归生姜羊肉汤:驱寒补身,每盅三十文。
【乙字膳】虫草花胶炖老鸡:滋阴养颜,每盅五十文。
【丙字羹】阿胶红枣桂圆羹:益气补血,每盅二十五文。
【丁字点】姜汁红糖糯米糍:暖胃驱寒,每份十文。
……
林林总总,十几样药膳汤羹和点心!
每一样都标注了功效、价格,更重要的是,后面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小印——【顾氏监制】!
“顾……顾氏监制?!”严嬷嬷手一抖,差点把册子掉地上!
顾清砚?!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
他的名号竟然印在了这“如意速达”的食单上?!
“不错。”
苏晚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顾先生仁心,感念绣坊姐妹冬日辛劳,特允我‘如意速达’,以其独门方剂,精制此冬令特供药膳。由顾先生亲选药材,监制火候。每日未时(下午一点),由我‘如意速达’专用保温箱,准时送达后巷,保证滚烫入口,药效不失。”
她看着严嬷嬷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脸,抛出了最后的砝码:“嬷嬷是明白人。此药膳,非为牟利,只为惠及姐妹。‘如意速达’只收食材工本及跑腿费。锦心绣坊若订此特供,凡订满十份者,当日所有普通午食订单,‘如意速达’分文不取!”
轰!
如同惊雷在严嬷嬷脑中炸响!
顾清砚监制的药膳!
独家专供!
订药膳送午食!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砸得她晕头转向!
且不说这些药膳对绣坊里那些常年伏案、气血亏虚的绣娘们是何等珍贵!
光是“顾氏监制”这四个字,就是无价的金字招牌!
足以让锦心绣坊在东城贵妇圈子里名声大噪!
更别说还白送午食!
巨大的惊喜和利益瞬间冲垮了所有顾虑!
严嬷嬷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抓住苏晚照的手(小心避开了她背后的伤):“苏姑娘!不!苏大家!老身……老身代绣坊上下三百姐妹,谢过姑娘大恩!这特供!我们订!有多少订多少!价钱就按您说的!不!老身再给您加一成!算是心意!”
“不必加价。按契书来即可。”苏晚照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栓子,取契书。”
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契书迅速签押盖章。
锦心绣坊,成为了“如意速达”药膳专供的第一个超级大客户!
预付的定金,如同甘霖,瞬间缓解了据点的燃眉之急!
拿着沉甸甸的定金,走出锦心绣坊后巷,风雪似乎都小了些。
栓子抱着钱袋,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姑娘!您真神了!那顾先生的印……”
“噤声。”
苏晚照打断他,眼神冰冷地扫过街角一处看似无人的阴影。
那“顾氏监制”的印,自然是她仿刻的。
顾清砚只给了药方,何曾允诺监制?
这是兵行险着!
是借势!
是透支那位神医的声望!
一旦被戳穿,便是灭顶之灾!
但,她别无选择。
绝境之中,唯有用更大的“势”,才能压住眼前的塌天危机!
沈家的势,顾清砚的势,甚至……那枚玄铁令牌背后代表的滔天权势……都是她手中仅有的、染血的筹码!
“走,去下一家。”苏晚照裹紧单薄的袄子,踏入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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