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晚照残躯撑绝境,清砚丹丸续心灯
西城,“隆昌”钱庄三分号门前。
这里已彻底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积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浆,混杂着刺目的鲜血。
十几个人影在风雪中疯狂厮杀!
一方是赵虎留下的几个浑身浴血、悍不畏死的“速达郎”。
另一方则是穿着“四海”船行号服、手持刀棍甚至短弩的彪悍打手!
铁牛倒在一处墙角,右大腿被一支弩箭贯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他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抱着那个染血的食盒和裹着毒箭的破布,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拼命抵挡着两个试图靠近抢夺的“四海”打手!
每一次格挡都牵动伤口,痛得他面目扭曲!
“宰了他们!把东西抢回来!”一个“四海”的小头目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手中砍刀狠狠劈向一个挡路的“速达郎”!
周围的商户早已吓得关门闭户,只敢从门缝里惊恐地窥视。
一些胆大的力巴远远围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三分号的孙管事缩在紧闭的大门后,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四海船行杀人啦!”
“劫道抢食!栽赃嫁祸!丧尽天良啊!”
被赵虎安排混在人群里的“速达郎”适时发出悲愤的嘶吼,将“四海”的恶名一遍遍钉死在风雪中!
“放屁!是你们先动的手!” “四海”小头目气急败坏。
“证据呢?!食盒在这里!毒箭在这里!我们兄弟的血在这里!” 铁牛挣扎着举起食盒,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你们‘四海’的狗皮也在这里!大家伙看看!是不是‘四海’的人!是不是他们用的毒箭!”
“四海”打手们被这当众指证气得发狂,攻势更猛!
一个“速达郎”被一刀砍翻在地!
眼看包围圈就要被撕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的厉喝,穿透风雪厮杀,狠狠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风雪中,苏晚照的身影如同浴血的修罗,出现在街口!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渗出暗红的血痕。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
她的身后,栓子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那尊黝黑的“沉渊”药鼎!
鼎腹夹层中炭火的红光透过孔洞,在风雪中如同燃烧的眼睛!
“苏晚照?!” “四海”小头目瞳孔一缩,随即露出狞笑,“来得正好!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话音未落,苏晚照已动了!
她没有冲向战团,而是猛地冲到三分号紧闭的大门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夺过栓子怀中的“沉渊”鼎!
这尊沉重的、散发着温煦热力的铜鼎,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隆昌”三分号那扇厚重的、紧闭的朱漆大门!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如同洪钟大吕,狠狠砸碎了风雪的呜咽和厮杀的喧嚣!
沉重的铜鼎狠狠撞击在门板上!
木屑纷飞!
那坚固的门板竟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后偷窥的孙管事一屁股跌坐在地!
黝黑的鼎身嵌在破碎的门板中,鼎腹夹层的炭火红光透过裂缝,如同愤怒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门内门外!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砸震住了!
厮杀停止了!
“四海”的打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嵌在门上的铜鼎和门后传来的惊叫。
铁牛和幸存的“速达郎”也忘了动作。
围观的人群更是鸦雀无声!
苏晚照站在破碎的门前,风雪卷起她染血的衣袂。
她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着那扇被砸破的大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冰冷刺骨的威严,清晰地传入门内,也传入门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孙管事!”
“这尊‘沉渊’鼎!乃当世神医顾清砚所赠!价值连城!可驱寒毒,可护心脉,可暖冰心!”
“今日!”
“我苏晚照,用它,砸开你这扇紧闭的门!”
“用它,为我‘如意速达’枉死的兄弟,讨一个公道!”
“用它,问一问‘隆昌’钱庄!”
“这契约上的‘准时送达’!”
“是送到贵号管事手中?”
“还是……送到这伙杀人越货、栽赃嫁祸的强盗刀下?!”
她猛地转身!
染血的手指,如同利剑,直指那群呆若木鸡的“四海”打手!
指向他们身上刺眼的号服!
指向地上染血的食盒和毒箭!
“证据在此!人证在此!”
“今日,我‘如意速达’的伙计,用命,把这份‘热食’,送到了!”
“现在!”
“请孙管事!请周大掌柜!请‘隆昌’钱庄!”
“告诉我!”
“这契!是守!是废?!”
“这赔偿!是赔给守信的商户!”
“还是……赔给这无法无天的强盗?!!”
字字如刀!
句句泣血!
带着滔天的愤怒!
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带着被逼至绝境后最疯狂的反击!
“沉渊”鼎嵌在破碎的门板上,炭火的红光在风雪中跳跃,映照着苏晚照那张苍白染血、却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脸庞!
整个西城三分号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散发着神异暖意的鼎上,聚焦在那个单薄却挺直如枪的身影上!
“四海”船行的小头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完了!
这女人疯了!
她不仅撕破了脸,还把“隆昌”和顾清砚都架到了火上!
那尊鼎……那尊鼎就是烧红的烙铁!
谁碰谁死!
门内,孙管事连滚爬爬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开门!快开门!苏掌柜息怒!息怒啊!误会!都是误会!”
朱漆大门被从里面慌乱地拉开。
孙管事连滚爬爬地扑出来,看都不敢看苏晚照,更不敢看那尊嵌在门上的鼎,只是对着“四海”的人嘶声尖叫:“滚!都给我滚!你们这群强盗!无法无天!我要报官!报官!”
“四海”的打手们如同丧家之犬,在围观人群鄙夷愤怒的目光和唾骂声中,仓惶地拖着伤员,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风雪深处。
苏晚照没有看他们。
她缓缓走到铁牛身边,蹲下身,看着他那条被弩箭贯穿、血流不止的腿,又看了看他怀中死死护住的染血食盒和毒箭。
“姑娘……”
铁牛声音虚弱,却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东西……保住了……”
苏晚照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拂过食盒上凝固的暗红血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尊嵌在门上的“沉渊”鼎。
鼎中炭火依旧明灭。
风雪呼号如怒。
商道织就,血染经纬。
沉渊燃冰,其光虽微,已破永夜。
苏晚照猛地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用牙齿配合单手,飞快地将铁牛大腿伤口上方死死勒紧!
暂时止血!
“栓子!”她声音嘶哑低沉。
“姑……姑娘!”栓子小脸煞白,抱着苏晚照的包袱(里面是仅剩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踉跄着跑过来。
“给他包扎!按住!等顾先生!”苏晚照将药和布条塞给栓子,目光却投向街口风雪弥漫处。
仿佛心有灵犀。
风雪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顾清砚步履依旧从容,肩上落着薄雪,手中提着藤箱,仿佛只是踏雪而来。
刚才待苏晚照他们离开之后,他准备了包扎之物随后跟来。
他知道,苏晚照需要他。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破碎的门板、嵌在门上的鼎、以及鼎沸的人群议论,目光平静地穿过风雪,落在苏晚照身上,又扫过地上重伤的铁牛和王猛(被随后赶到的据点兄弟用门板抬来),最后落在那尊“沉渊”鼎上。
“先生!”
苏晚照挣扎着站起,后背的伤口在动作下崩裂得更厉害,渗出的血染红了刚包扎的麻布。
顾清砚没有言语,径直走到铁牛身边蹲下。
他看了一眼那贯穿腿部的弩箭,又探手搭上铁牛的腕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打开藤箱,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和几柄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具。
“按住他。”清冽的声音响起。
赵虎和几个汉子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铁牛。
顾清砚的动作快如闪电!
烈酒冲洗伤口。
银针飞刺穴位止血定痛。
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切开皮肉,扩大创口!
整个过程,铁牛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便死死咬住了牙关!
当啷一声,染血的弩箭被取出!
顾清砚立刻将大量黑色的药膏混合着烈酒,狠狠塞入那狰狞的血洞,再用浸透药汁的布条层层包裹!
处理完铁牛,他又转向气息微弱的王猛。
同样的银针定穴,同样的清创敷药,动作沉稳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机械。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映着伤口翻卷的血肉,却无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近乎神性的专注。
当顾清砚将最后一根银针从王猛身上起出时,两个重伤员的气息都明显平稳了许多。
铁牛腿上的血彻底止住,剧痛被清凉压制。
王猛脸上的青灰色也褪去少许。
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的起伏有力了一些。
“抬回去,静养。”顾清砚收拾着工具,只说了五个字。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赵虎和汉子们噗通跪下,声音哽咽。
顾清砚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苏晚照。
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后背的麻布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身体在风雪中微微摇晃,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
他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再次搭上她冰冷的手腕。
脉象混乱、虚浮、气血暴烈冲撞后的巨大亏空如同决堤的洪水,比上次更加凶险!
寒毒虽被压制,但心脉之火却因巨大的情绪冲击和体力透支而濒临熄灭!
顾清砚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从藤箱最深处,取出那个通体乌黑、触手冰凉的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极其霸道、带着血腥甜香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粒殷红如血、龙眼大小的丹丸。
“吃。”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将丹丸递到苏晚照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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