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一千块钱的定金
至于为什么需要的是中高档的货。
带鱼便宜是便宜，可那玩意儿刺多肉薄，油少了还不香，寻常人家都不爱买，他以后随便都能买到的东西，为什么浪费那个精力？
他这也算是老毛病了。自打有了那个空间，他这囤货的瘾头就一发不可收拾。见着便宜的好东西，不划拉到手里，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
四九城那边，饼干票，糖票，布票，凡是能存的，他都存了不少。如今到了这海货便宜的津门，他那手哪里还停得下来。
买的时候不觉得，等真把这几千斤海货一股脑收进空间，码得整整齐齐，那才叫一个舒坦。这年月，别的都靠不住，唯独这实打实的吃食，攥在手里最让人心里有底。
“五千斤。”
他伸出五根手指，慢悠悠地说。
“以中高档的为主。”
掌柜的正喝着水，闻言动作顿了一顿，抬眼看他。
“五千斤？”
“怎么，有难处？”
“难处倒没有。”
掌柜的把茶碗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显然是在盘算。
“就是你要的这个数，还有这个档次，得容我调一调。”
闫解成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你要是就要带鱼，小杂鱼这些个，别说五千斤，五万斤我今儿夜里也能给你凑齐。”
掌柜的语气里透着底气。
“可你要中高档的：大黄花，加吉，对虾，海蟹，这些个金贵东西，我手里头也不富裕。得打发人出去，一条船一条船地收，一家一家地凑。”
他说着，压低了点声音，往闫解成这边凑了凑。
“同志，跟你交个底。这好东西，不在摊子上摆着。摊子上那些，都是引人的。真讲究的货，都在船上，在仓里，得现拿现收。
渔民起网，上来的好鱼，头一份先紧着自家留，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这些人去抢。”
闫解成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懂了。
这两年天旱，海上的收成也不济，加上海货本来就娇气，运不远存不住，能在黑市上摆出来的，早是挑过一遍的了。想凑齐五千斤中高档的，还真不是一句话的事。
掌柜的掰着指头，给闫解成算。
“这几天风大，出海的船本来就少，好东西更金贵。你要真急着要，我还得连夜打发人去码头上盯着，赶上哪条船带了好货，立马就得截下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事儿，急不得。”
“要多久？”
闫解成问。
“你要是催得紧，我连轴转，给你赶一赶。”
“那就越快越好。”
“行。”
掌柜的应得痛快。
应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眼把闫解成打量了一下，斟酌着开了口。
“同志，我多句嘴，这五千斤货，你打算怎么拉走？”
这话一出口，屋里头静了那么一瞬。
闫解成没言语。
他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有个储物空间，多少东西往里一收，跟变戏法似的就没了。
他这一不吭声，掌柜的反倒先愣了一下。
随即，这位老江湖像是咂摸过味儿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抬手就朝自己嘴上轻轻来了一下。
“哎哟，你看我这嘴。”
他陪着笑，冲闫解成拱了拱手。
“是我唐突了。这货怎么走，是主顾的私事，我一个卖货的，刨根问底，是犯忌讳的。同志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闫解成摆摆手，没当回事。
这掌柜的能混到今时今日，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份分寸，比他那本记着全城馆子的账还值钱。
“你看啊。”
掌柜的重新坐正了，语气也公事公办起来。
“要是寻常海货，你今儿夜里就能拉走，我让人码齐了，搁在院外头。可你要的是中高档的，那得给我两三天工夫。”
他想了想，报了个准数。
“三天。三天以后，这个时辰，你还来这儿。货我给你备齐，保证质量，到时候搁在指定的地方。至于你怎么拉，我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你看成不成？”
“成。”
闫解成点头。
他心里头门儿清。
津门的黑市，一晚上要走上好几万斤的货，他这五千斤夹在中间，压根就不算什么。
想指着一次把中高档的海货都搬空，那是痴人说梦。这位掌柜的能匀出五千斤中高档的给他，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年头，物资是一天紧过一天。城里头，谁家不指望着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闫解成心里头清楚，他这一趟拉回去，看着是不小的花销，可这些海货放到往后，怕是有钱都买不着。
事情谈妥，闫解成从怀里摸出钱包，抽出一沓子钱，往桌上推过去。
“这一千块，先给你做个定钱。”
一千块。
这年月，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千块，是两三年不吃不喝的进项。
掌柜的低头看着桌上那沓钱，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这个连口罩都懒得摘的年轻人，眼神里头，终于是变了。
他做买卖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赊账的，有压价的，有货都要走了还嫌秤少的。
像闫解成这样，一开口就是五千斤，价钱还没细谈，先拍下一千块定钱，眼睛都不带眨的，他这辈子，还真没碰上几个。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又开始盘算。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不起眼，那口罩遮着半张脸，连个好歹都瞧不出来。
可单凭这份出手的气派，就不是寻常采购能有的。
寻常采购，哪个不是掐着指头算成本，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哪有这样，价钱还没影儿呢，先把一千块拍在桌上的？
“这种人，只可交，不可慢待。”
掌柜的心里头，暗暗下了这么一句断语，能把1000块钱不当钱的，随手扔给自己，那说明对方有足够的底气。
“痛快。”
掌柜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张圆脸上，笑意一下子全漾开了，跟朵花似的。
闫解成端起缸子，抿了口茶。
茶是上好的茉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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