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有点不好意思的李润杰
第七天的白天，李润杰又拉着他，把津门城转了大半天。
头一站，去的是劝业场。
这劝业场，是津门城里头数得着的大商场。楼上楼下，铺子挨着铺子，绸缎、钟表、糖果、洋货，什么都卖，进进出出的人，摩肩接踵。（这玩意现在还开着呢，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这年月的物资虽紧，可有头有脸的人家，该添置的还得添置，只是不如前几年那般阔气了。
李润杰领着他，楼上楼下逛了一圈，又在一家茶社里，听了一场相声。
园子里人不多，台上一捧一逗，说的是段家长里短，包袱抖得又脆又密，台下笑成一片。
闫解成也笑，笑完了心里头却琢磨，这相声里的门道，搁到写文章上，何尝不是一个理。
该抖包袱的地方，得正好卡在人心的坎上。早了，铺垫不够；晚了，兴致就过了。
从劝业场出来，两个人又沿着街慢慢走。
李润杰本来就是说快板的，话密，一路上指点着两旁的老字号，哪家的东西地道，哪家的掌柜有来头，说得头头是道
。路过一家绸缎庄，他还特意停下脚，说这家从前给宫里供过货，如今虽不景气了，柜台后头那位老伙计，一双手还是稳得很。
闫解成听得特别的新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旅游的时候有没有导游的区别了。
他前世是关在象牙塔里的人，这一世成了写文章的，风里雨里跑了几回，早不像从前那般只会纸上谈兵。这些市井里的门道，旁人听着是闲话，搁他这儿，都是往后文章里的活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海河边。
冬日的海河，水色灰蒙蒙的，河面上浮着几块薄冰。
对岸的楼、桥，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看着有些发虚。岸边有拉冰的，有挑担的，也有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侃大山。（现在这年头可没有伯伯们给你们表演跳水）
“这就是海河。”
李润杰说。
闫解成“嗯”了一声。
海河这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站在跟前看，还是头一回。这跟四九城的护城河不一样，水阔，船多，透着一股子活泛劲儿。
“津门的水道，四通八达。”
李润杰抬手指了指远处。
“打这儿，能一直通到海里去。早年间，码头上那叫一个热闹，南来北往的船，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现在呢？”
“现在也热闹。”
李润杰笑了笑。
“只是不那么摆在明面上了。”
闫解成听懂了，所以没再多问，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和闫解成问题不大。。
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前走。
“你写过海吗？”
李润杰忽然问。
闫解成摇摇头。他前世见过江，见过湖，海倒是见得少。
“往后有空，你该去看看。”
李润杰望着灰蒙蒙的水面。
“一出海河口，那水就是另一副模样了。海很蓝的，一眼望不到边。人往那一站，才知道自己渺小。”
闫解成点点头，没接话。
他在心里头，把“海”这个字，默默地记了下来。
有时间得去海里研究一下。自己能不能在海里生存？
中午，李润杰领他去吃了一顿锅子。
馆子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门脸也就两间门面。可一进门，那股子炭火和羊肉混在一起的香气，就把人勾住了。掌柜的认得李润杰，一见他就招呼，把他往里头让。
这年月的锅子，不像后世那般讲究。
羊肉切得厚薄不匀，配菜也就白菜、冻豆腐、粉条这几样。可铜锅一架，炭火一烧，锅底咕嘟咕嘟地滚起来，那股子热气，就够人舒坦一阵子的。
两个人就着二锅头，你一杯我一杯，喝到脸都红了。
酒到半酣，李润杰的话就更多了。
“兄弟。”
他把筷子一搁。
“我这一辈子，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像你这样，年纪轻轻，不显山、不露水的，还真不多见。”
“李哥，你这话，我可受不起。”
“我不是恭维你。”
李润杰摆摆手。
“咱也认识这么久了，你也只带我这人直，心里头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我是真觉着，你这个人耐处。”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有些年轻人，本事没多少，尾巴倒翘得天高。你不一样。你写出那么多部书，多少人捧着，可你坐在我这儿，还是踏踏实实、有说有笑的，跟个胡同里长大的孩子，没啥两样。”
“李哥，过奖了。”
闫解成笑了笑。
“写字的人，靠的就是沉得住气。心浮了，笔下的东西也就飘了。”
“你这话在理。”
李润杰一仰脖，把酒干了。
“来，兄弟，就冲你这句话，咱得再走一个。”
两个人碰了杯，一仰脖子，都见了底。
这顿饭，从晌午一直吃到了日头偏西。
等两个人再出门的时候，天就擦黑了。
两个人站在路口，谁也没先走。
李润杰从怀里头掏出一张票，塞到闫解成手里。
“拿着。”
闫解成低头一看，是张火车票。
“卧铺？”
“嗯，单位出的钱。”
李润杰点头。
“明儿上午的车。这票不好弄，我托了团里一个熟人，才匀出来一张。”
这年月，卧铺票别说寻常人，就是在公家上班的，想弄一张，也得托上几层关系。
闫解成以前一直坐软卧，你没想想给他车票的都是啥人。
你火车站再牛逼，敢不给部委的卧铺？铁老大再牛，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李哥，这太难为你了，几个小时的事，随便弄张硬座也不是不能对付。”
“嗨，一张票罢了。”
李润杰摆摆手。
“你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你坐着硬座颠回去。那像什么话。”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就该不客气。”
“对了。”
李润杰像是又想起什么。
“你刚来那阵子，我那张介绍信给了上头，惊动了文化局，前前后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事我一直搁在心里头，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28906/5550538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