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吃喝玩乐
嘴上和老赵说的冠冕堂皇的，其实他心里头还有一层打算，没往外说。
这年头，风声一天紧过一天。
他们这种买卖，说穿了，是刀口子上舔血，全靠上上下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勉强撑着。真要哪天风向一变，光靠津门这点人脉，未必兜得住。
他得早做打算，往高处攀一攀。四九城那条线，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这种话，他不便挂在嘴边，只搁在心里头自己盘算。
老赵听得心里头服气，垂着手站在一边，不敢再言语。
“去吧。”
掌柜的摆摆手。
“把货备齐。中高档的，一样一样给我凑。三天之内，一条都不能短。宁可咱们自己贴点工夫、贴点脚钱，也不能让这位贵客挑出半点毛病来。”
“是。”
老赵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灯火在门帘子后头晃了晃。
掌柜的一个人坐着，又抿了口茶。
他能在津门这块地面上站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手黑。是眼力。那么没有眼力见的家伙，早就在海河里喂了王八。
真心期待四九城的贵人可以赏识自己，在关键的时候能拉自己一把。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去后院休息了。
至于赶码头收货这些事情，自然有专人去处理。如果什么都要他处理，他这个掌柜的做的也太失败了。
闫解成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前台的灯还亮着。
值夜班的，还是那个上一休一的女同志。见他推门进来，她抬头笑了笑。
“闫同志，今儿又这么晚。”
“跟朋友谈了点事。”
闫解成也笑了笑。
“您又值夜班，辛苦了。”
“习惯了。”
那女同志摆摆手，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她手底下正织着一件毛衣，针脚细细密密的。这年月的女同志，下了班也闲不下来，不是织补，就是纳鞋底，手里头总有活计。
闫解成上了楼，进了房间。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用热水烫了烫脚。往床上一躺，没多大会儿，人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佛罗里达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第二天醒来，他还在心里头把这几天的开销、收货，一笔一笔地算了个大概。这习惯，是他从前世带过来的。钱来得再容易，也得有本账。账目不用太详细，但是大概得有个方向。
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让人敲响了。
闫解成披着衣裳去开门，李润杰在门口站着。
他手里提着两包点心，一进门就连声道歉。
“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他把点心往桌上一搁，满脸的过意不去。
“这几天团里的事多，我又赶着排新活儿和演出，一直没顾上好好陪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哥，你这说的什么话。”
闫解成把门带上，笑了笑。
“我来津门，是看你的，又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你忙你的正事，我一个人到处溜达也挺好。”
“好什么好。”
李润杰瞪了他一眼。
“你是打四九城大老远来的，我要是连顿饭都没好好请上，回头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
“行了行了。”
闫解成摆摆手。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今儿中午，请我吃碗面就成。”
“面？”
李润杰眼睛一瞪。
“那哪儿成？”
他把点心往闫解成怀里一塞。
“走吧。趁着时候还早，先弄碗锅巴菜垫垫，再去听场相声。中午我领你去前头那家，他家的八卦鱼肚，做得地道。今儿这一天，你归我管了。”
“那敢情好。”
闫解成也不客气。
打这天起，李润杰出了回家睡觉以外，全程安排闫解成。
白天，他带着闫解成在津门城里转。
去得最多的，还是那些个馆子。红旗饭庄的爆三样、软炸里脊，登瀛楼的煎烹大虾，还有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做出的独面筋，闫解成吃了两回还想吃。
早上更简单。一碗锅巴菜，两个包子，或者来一套煎饼馃子，再配碗浆子，热乎乎地下了肚，一天就有了精神。
津门的小吃，闫解成是百吃不厌。
他有时候还自己去劝业场那边逛。百货公司里有什么新到的货，戏园子里有什么名角登台，他都惦记着。听完一场京韵大鼓，出来再买一兜耳朵眼的炸糕，边走边吃，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偶尔，李润杰还带着他去见见同行。
津门的曲艺界，也是藏龙卧虎。说相声的、唱大鼓的、说评书的，一帮子人凑在一块儿，喝着茶，聊着段子，屋里头热热闹闹的。闫解成不唱不演，就坐在边上听，听得挺有滋味。
有那么一两回，他还跟着几个文艺界的朋友，在曲艺团的小会议室里，开了个小会。
说的是创作上的事，也谈了谈眼下的形势。人家一听他就是写《红色岩石》的“红帆”，一个个都客气得不行，非拉着他多聊几句，只恨他话少。
闫解成话是不多。可坐在那儿，听着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觉得有意思。
这年月的文艺界，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的门道，比谁都多。
他心里头清楚，他今天坐在这儿，是个写小说的；可在座那些位，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算盘。他乐得做个闷葫芦，多听，少说，谁也不得罪。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这几天里，闫解成还去黑市上转了两回。倒不是缺什么，就是闲不住。带鱼一毛一斤的价，他没忍住，又收了两筐。收完了自己都笑，这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白天吃喝、听戏、会友，夜里回招待所，翻两页书，他倒也自在。
一转眼，就到了他在津门的第七天。
早起，他把床头搁着的那张介绍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头的日期，到今日，是最后一天了。
他把介绍信重新叠好，贴身收了起来。
这年头出门，介绍信就是脸面，就是路条，到了地界得交，走的时候还得还。眼看就到日子了。
这一趟津门，吃得顺，玩得顺，顺带着，还摸清了这地方的门道。他觉得不虚此行。
不知道今天晚上那些掌柜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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