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离开津门

闫解成也不客气，而且这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他走过去，蹲下身解开一包。

里头是大黄花鱼。一条一条，摆得整整齐齐，鱼身还硬邦邦的，眼睛透着亮，一看就是新上的货。

他翻了翻，又解开一包，是对虾，个顶个的肥，青中透亮。

再解开一包，是海蟹，壳青腿壮，仿佛还活着，钳子一动一动的。

他一连翻了好几包。

带鱼、加吉、蛏子、海螺，一样一样看过去，没有一样是以次充好的。

他甚至还蹲在那儿，凑近了挨个闻了闻，又掰开一包，翻看鱼鳃。

都是新鲜的。

“掌柜的。”

他站起身。

“这些个货，凑起来，费了不少工夫吧？”

“可不是。”

掌柜的也不瞒他。

“打你那天走，我就打发人下去收。码头、渔行，还有几条相熟的船，一家一家地凑。中高档的东西，本来就紧俏，我又要得快，好几处都是连夜说好的。”

“辛苦掌柜的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谈不上辛苦。”

掌柜的笑了笑。

“只要货能让同志你满意，我这心里头就踏实了。”

闫解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位掌柜的是真下了本钱。

这年月，要在两三天里头，凑齐五千斤中高档的海货，还得一样一样地过手、验看，不是件容易事。

换作个不上心的，凑个七七八八，掺点次货进去，他一时半会儿也未必看得出来。

可掌柜的没这么干。

这里头的门道，闫解成心里头有数。

“掌柜的。”

他又开口。

“斤两上，不会有短吧？”

“同志，你这话说的不合适了。”

掌柜的笑了。

“你这么个大主顾，我要是敢在秤上做手脚，那我这买卖，往后还做不做了？这津门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算舍了你这一个，也得留着我自己的招牌。”

闫解成想想，对方说的有道理。

这年月，做人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掌柜的是老江湖，犯不着为着几斤鱼，把一辈子的招牌砸了。

“地道。”

他点点头。

“掌柜的，你这人讲究。”

“应该的。”

闫解成也不多话，从怀里头摸出那沓子钱，数出四千，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也不细数，随手交给了旁边一个汉子。

那汉子蹲到灯下，一张一张地点。点完以后冲掌柜的点了点头。

“大哥，钱数没错。”

“得了。”

掌柜的冲闫解成拱了拱手。

“货，你收好。”

他说。

“往后你要是还缺什么，尽管来寻我。”

“多谢掌柜的。”

“客气。”

掌柜的又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

“我这人在津门地面上，还算说得上话。往后你要办什么买卖，码头、渔行、黑市，报我一句话，多少能管点用。四九城那边的行情有什么动静，我也乐意给你递个信。”

“那敢情好。”

闫解成也抱了抱拳。

“我记下了。”

“那就不打扰你了。”

掌柜的一抱拳。

“天不早了，我们先回。”

说完，他冲那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很快，转眼就没了动静。

院子里，就剩了闫解成一个人。

他没急着动手，反倒竖起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巷子里静悄悄的。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偌大的一批货，要是人家杀个回马枪，或者躲在暗处瞧着，那可就麻烦了。人心隔肚皮，买卖做得再痛快，也得留一手。

他悄悄出了院门，贴着墙根，朝那三个人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论脚底下的功夫，这个星球上还有没有人能超过他都不好说。

尤其八卦掌的步法，走起夜路来，不出一丝声响。

拐过两个弯，他就瞧见了那三个人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大路那头走。

看那架势，是真走了，不是在绕圈子。

他又远远地跟了一段，见他们拐上了大街，混进稀稀落落的灯光里，这才站住脚。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小会儿。

四下的巷子，安安静静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这才放了心。

闫解成原路返回。

进了那处小院，那一堆一堆的海货，静静码在那里，透着股子海腥气。

他走到那几摞货跟前，念头一动。

那些蒲包、木箱、麻绳，连着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凭空就没了踪影，尽数进了他的储物空间。

不过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就空了下来。地上只留下几道压痕，和一地散落的碎冰、水渍。

他蹲下身，把那些压痕、水渍，拿脚草草地蹭了蹭，又抓了把墙根的浮土撒上，看着不那么显眼了，这才重新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处不起眼的小院，从此就跟他没什么干系了。

他顺着原路，回了招待所。

前台的女同志还在打盹。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往床上一躺。

天边，已经有点泛白了。

这一趟津门，没有白来啊。

他闭上眼，也不多想，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闫解成翻身起来，洗漱、收拾，拎起行李下了楼，把账结了。

前台已经换了班，接班的同志客客气气的。闫解成应了两句，拎着包出了门。

街上的早点摊子，早支起来了，热气腾腾。他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直奔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少，南来北往的，吵吵嚷嚷。扛行李的、送人的、卖吃食的，挤作一团。

这年月的火车，晚点是常事，可大伙儿都早早地来了，守着，等着，仿佛多等一会儿，心里头就踏实分。

他找到自己那节车厢，把行李放好，靠着窗坐下。

呜——

汽笛一声长鸣。

火车缓缓地动了。

窗外的津门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去。

那些老宅、洋楼、戏园子，还有那个夜里灯火通明的黑市，都随着车轮，越退越远。

闫解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这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东西也收了，还顺带搭上了一位津门的老掌柜。

这一趟，他来得值。

自己也该收收心，干点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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