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让先生把把关
从面馆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一些。
闫解成也不急着往文化部去，就在附近慢慢溜达。
这一片他熟。沿街的铺子，哪家卖什么，哪家掌柜的是什么脾气，他心里八九不离十，毕竟当初扫货，这边都没少走。
百货门市部的橱窗里，摆着搪瓷盆、暖水瓶、花布，来来往往的人，也就隔着一层玻璃看，看得多买的少。
都是没钱闹的、
他背着手，慢腾腾地瞎溜达。
街角有个修鞋的，蹲在马扎上，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打跟前过，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糖，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几个半大小子追在后头，眼巴巴地瞅着。
这就是四九城。
前头有个报摊，他凑过去，随手翻了翻当天的报纸。翻到一篇写东北林区的通讯，他站那儿看了两眼，心里头就有了谱。
这些日子，他脑子里搁着的事不少。去了一次津门不代表事情不需要做了。
现在自己这放松了以后回来了，很多事情都需要继续跟进。
现在伐木的书，钳工的书，还有先生那要的书画学习。桩桩件件，都得一样一样去办。
尤其是钳工和伐木工这两本书，实在是不能拖了，这个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
现在自己也算身受国恩，那么回报国家属于必须做的。
自己可不是后世某公知，吃国家的喝国家的，还去美丽国。
万一以后自己有机会有了话语权，那些公知全都滚去扫厕所，一个不留。
尤其是那四大公知读物，荼毒了多少年轻人，一定要弄死。
闫解成绕了小半圈，看了看手表，时候差不多了。
他整了整衣裳，把书包带正了正，转身往文化部那条街走去。
文化部的大门，他不是头一回来了。
门口挂着牌子，门房里坐着值勤的同志。闫解成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直接进了文化部。
院子里比外头清静多了。水磨石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两边的墙上贴着标语，偶尔有个人夹着文件匆匆走过去，脚步都是轻的。
秦同志已经在下头等着了。
见他来，秦同志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哟，气色不错啊。”
“托你的福。”
“我可没这本事。”
秦同志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
，“津门那边，吃得不错？”
“不错。”
“那就好。”
秦同志点点头。
“先生刚送走一拨客人，我把你排在后头了。走，我领你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很安静。
走到半道，秦同志压着嗓子，随口说了一句。
“先生这几天，事挺多。你进去说话，拣要紧的讲。”
“我明白。”
闫解成应道。
秦同志点点头，没再多说。
拐过两个弯，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秦同志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
里头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门一推，屋里那股子墨香就先迎了出来。
还是那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书和文件，靠墙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窗台上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墙上挂着先生自己写的字，笔力沉稳。
这屋子他来过几回了，每回进来，都觉着跟外头隔着一层。外头是开会，进了这道门，就只剩书、墨、茶香。
茅先生坐在办公桌后头，正摘了老花镜，揉着眼睛。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一看是闫解成，先生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哟，回来了。”
“先生。”
闫解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茅先生摆摆手，让他坐下。
“坐坐坐，站着干什么。”
闫解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秦同志给他倒了杯茶，又给先生杯子续了水，这才退到一旁。
小秦在一旁候着，听着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嘴角也带着笑意。
他跟先生这些年，很少见先生对哪个后生这么随和的时候。先生平素是温和，可温和里头，总还透着三分分寸。唯独对这徒弟，才真正是拿他当自家晚辈待的。
茅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重新把闫解成打量了一遍。
“去了一趟津门，倒比走的时候精神了。”
先生笑着。
“看这脸色，调养得不错。”
“是津门的水土养人。”
闫解成也笑。
“再说，跟着朋友吃了几天好的。”
他没有和茅先生隐瞒什么，吃点好的就吃点好的，自己就是不说，先生想知道还是会知道的。
如果自己老师都瞒着，那活着就太累了。
“哦？吃什么好的了？”
“锅子、海鲜，一样没少吃。”
闫解成实话实说。
“就是那儿的锅巴菜、煎饼馃子，早上吃得顺口。”
“你倒会享受。”
茅先生笑骂了一句。
“我这儿天天不是开会就是看稿子，你满世界溜达，又是吃又是玩，合着你是去游山玩水了。”
闫解成陪着笑。
先生端起杯子，脸上却乐了出来。
“行了，吃点好的就吃点好的，你还年轻，还能长身体，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先生，我可没光吃啊。”
闫解成赶忙道。
“正经事也办了，文艺界的几位也见了见。”
“嗯。”
茅先生点点头，神色慢慢正了过来。
“交流的事，我听说办得还行。你年纪轻，多出去走走，看看人家怎么做的，是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今儿特意让小秦把你插进来，十有八九不是为了说这个。”
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吧，什么事。”
闫解成没急着回答。
他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搁在膝盖上，在心里头掂了掂措辞。
先生是明白人，跟他说话，兜圈子反倒不自在。可这话怎么说，也得琢磨琢磨。
他心里头明白，先生把他收在门下，是盼着他做大学问、写大作品，往那文学的高处走的。
这工具书，论分量比不得一部长篇；论体面也进不了什么文学的门第。他怕的不是先生看不上这书，是怕先生觉着，这个学生心思跑偏了。
可他到底还是想让先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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