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疑惑的郑同志

茅先生没急着说话。

他伸手把两摞册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一本一本码齐。

做完这些，他才看闫解成。

"解成，你写的这些资料，先搁我这儿吧。"

"好的，先生。"

听到茅先生的话，闫解成立刻点头同意，没有任何犹豫的。

"你写的这些东西我要找人看看再说。"

先生说。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些技工书籍真要出版上，光我这边定不下来，还得跟工业部那边通个气。"

"我明白的，先生，一切您看着安排，我没有意见。"

"你先回去。"

先生顿了顿。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办。该有你的稿酬不会少了你的。"

先生调笑了闫解成一下。

"先生。"

听到自己老师的话，闫解成赶紧站起身。

“这些书有没有稿费都行，我真的不缺这点钱，我一个人不愁吃喝，要那么多钱没有用。”

说这些话的时候，闫解成特别的认真。

茅先生看到闫解成的表情，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的。

别人如果在先生面前这么说，先生可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他面前表现高尚，可是自己这个学生是真的高尚，属于那种对于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有点吃喝就行的人。

听郑同志的秘书汇报，这孩子日常吃的都是糊糊和窝头之类的，他的钱都捐给了孤儿院。

不说他现在文艺四级的收入，就是以前他的稿酬，每天下馆子都没问题，可是他没有。

这是一个纯人，赤子之心不过如此。

闫解成想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我能不能问一句，这书能成么？"

先生看了他一会儿。

"能成不能成，我说了不算。"

先生说。

"得让看得见它用处的人说。"

"好。"

"你只管等着。"

闫解成把空书包背到肩上，朝先生欠了欠身，又冲秦同志点了下头，这才出了门。

门轻轻合上。

屋里静了下来。

先生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秦同志也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先生端起桌上那杯早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看了两眼闫解成留下的书册，他收回眼光，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郑同志那边。"

接线员应了一声，线路上吱啦了一阵。

片刻，电话那头通了。

"老郑么？是我。"

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门，郑同志带着笑的声音传来。

"哟，你亲自打过来。有什么事？"

“你现在手头有急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来我这一下吗？”

“电话里不能说吗？”

郑同志有点疑惑的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

先生说。

"有样东西，你得过来看一眼。"

"什么东西，这样金贵？"

"你来了就知道。"

"行，我手头还有一个急件，处理完了我就过去。"

电话随即撂下。

十几分钟以后，先生的门被叩响。

郑同志带着小周赶了过来。

"神神秘秘的。"

郑同志一进门就笑着说。

"老沈，到底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过来。"

先生没接他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桌面上的那两摞册子。

"你先看看。"

看到茅先生这么郑重，郑同志也严肃起来，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先看封皮。

封皮上没有书名，只写着级别和门类。

"这是你家学生的笔迹啊。"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字。

"这是又出了本新书？这孩子这次咋不直接送我这来了？"

郑同志语气稍微有点责备，毕竟以前闫解成的新书都是先送给自己的，现在有了老师，忘记自己了？

但是郑同志也不是计较的人，他翻开第一本，看了两页。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认真的再往下翻，一句一句都看，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翻过几页以后，他把册子往外挪远了些，像是头一回认这几个字。

他一声不响，快速的翻完了这一本，又抽下一本。

抽到第三本，他停住了手。

抬起头来，眼镜后头一双眼睛，满是迷糊。

"老沈。"

他把册子合上。

"这写的是什么？这真的是小闫写的？"

"你自己不是看了吗？"

"我确实看了。"

郑同志摇了摇头。

"瞧着是你家学生的笔迹没错，可这里头，画的是斧子，是大锯，是树。我看了半天，和他作家的身份横竖对不上。"

他放下手里这本，又捻起另一摞上头一本，翻两页，还是摇头。

"我当是他写的新小说呢。"

他放下册子。

"翻了两页才知道，是一本讲伐木的书。你家学生，什么时候想起来写这个了？"

听到郑同志的问话，先生这才开口。

"他刚才把这些册子搁到我这儿。一本是伐木技工书籍，一本是钳工技工书籍。"

先生说。

"我看了一下，一共是十三本，都在这儿来。"

"十三本？"

"嗯。伐木的从一级到八级，一级一册；钳工的是从二级到五级，也是一级一册。"

先生说，

听到茅先生的话，郑同志半晌没言语。

他盯着那两摞册子，出了会儿神。

他认识闫解成，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可以说闫解成就是他扶持起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专业的文化干部，在文学领域的成就不行，闫解成的研究生拜在谁的门下还真不好说。

至于说闫解成在技术类的创新，他也是知道的。

几年前，那孩子捣鼓出一个火箭炉。那东西一层一层往上递，最后正是经他的手接的。

那回送来的是几张图纸，还有一份说明。字不算漂亮，可一笔一划，写的特别清楚。他记得自己当时翻那些图，翻来覆去看不懂，叫了个工程师来。人家一看，说这炉子厉害，能省不少煤。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干出了这么一件大事。

可眼前这十三本，是另一码事。

能让老沈这么郑重，打了个电话把他叫过来，肯定是大事，那么自己刚才看这些书肯定是有自己没看到的。

郑同志不再问了，抽出最上头那一本，从头翻起。

这一翻，就是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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