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急功近利
此时,赵首辅迈步向谢清晏走去,行至身侧时,他并未看谢清晏,而是目光平视前方,远远望着戚怀舟的背影,带着几分嘲弄与讥诮,道:“谢大人真是好手段。”
谢清晏连眼皮都未抬,侧头斜了他一眼:“首辅大人此言何意?”
“让靖安侯那样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替你说好话,这可真不容易啊。”赵首辅捋着胡子,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观望的诸位大臣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不少想要看热闹的大臣,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脚下却都慢了下来。戚怀舟看谢清晏有多不顺眼,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以前戚怀舟每日兢兢业业向皇上递折子,十份折子有九份都是弹劾谢清晏的,今日竟然破天荒地为谢清晏说话,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谢清晏面不改色,反唇相讥:“首辅大人此言差矣,靖安侯是我的岳父,他不替无辜的我说话,难不成替你的走狗说话?”
赵首辅面色一沉,眼里倏地掠过一丝阴鸷的厉芒。
谢清晏像是没看见一般,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话说回来,首辅大人手底下的走狗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无凭无据便在金銮殿上参我一本。这急功近利的毛病,可得改改,首辅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赵首辅身上,看似在说孙御史,实则在说孙御史背后的赵首辅,明晃晃的指桑骂槐。离得近的几位大臣听得眼皮直跳,有胆小的已经悄悄远离几步,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赵首辅半眯起眼,目光阴沉沉的:“谢大人,常在河边走,当心哪天湿了鞋。”
谢清晏迎上他的目光,半分不退,笑容越发从容:“首辅大人放心,我会注意的。”
赵首辅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大步往前走去,背影绷得笔直,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谢清晏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边那点笑意散去,目光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抬步继续往外走。
身后不远处,御史台的秦御史快步凑近同僚张御史,压着嗓子,低声道:“你说,谢清晏是否真的想要抢夺旁人的妻子?”
张御史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觉得只是谣言。”
秦御史又问:“何以见得?”
张御史朝戚怀舟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道:“靖安侯爱女如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听闻以前有人说了他闺女半句不是,他都追着人家骂了一路。若谢清晏当真要夺人之妻,靖安侯方才不仅不会替他说话,还会第一个参他一本。”
秦御史若有所思,觉得是这个理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幸好我没跟着参他一本,否则今日跟孙大人一起被靖安侯责问了。”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啊,他们翁婿二人斗了这么久,政见不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竟有一天,靖安侯会为谢清晏说话。”
张御史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那是人家的亲女婿?外人想踩谢清晏的脸,他不得护着点?”
秦御史左右看了看,见左右无人注意,才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道:“也是。外头都传这翁婿二人私底下早就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张御史脸色一变,连忙抬手制止:“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人还没走远呢!”
秦御史连忙噤声,连连颔首,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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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院。
戚婉宁今日兴致好,在院中亲自打理一盆兰草,指尖沾了些泥土。
桃枝走到她身旁,蹲下身递给她帕子,一边低声道:“夫人,奴婢听闻因为谣言的事,大人在朝堂上被御史参了一本。那阿福惹了那么大的祸事,仅仅是遣去柴房劈柴,是否处罚太轻了?”
戚婉宁接过帕子,将指尖的泥土擦拭干净,不疾不徐道:“对其他府而言,这处罚自然是轻了些。但谢清晏这名声,谢府想要招下人可不容易,就算招了新的下人,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别家安插进来的眼线?而且,秦管家没将阿福发卖出去,也证明这点谣言对谢清晏来说无关痛痒,他毫不在意。”
桃枝愣住,想起外头关于谢清晏的传闻,什么奸臣、酷吏、构陷忠良,一桩桩一件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确实没几个人愿意进谢府当差,毕竟谢清晏一倒台,下人也跟着遭殃。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道:“那……夫人可以回一趟靖安侯府,跟侯夫人要几个得力可靠的人过来。”
戚婉宁摇头,将手中的帕子随手搁在一旁,拿过一柄小铲子,给兰草周边的泥土松了松:“也不是谁都愿意来的,强迫过来的,心有怨气,未必会认真办事。之前回侯府要的厨子,都是自愿的才能要过来。”
桃枝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又道:“对了,奴婢还听说大人被御史弹劾的时候,侯爷当众替大人说话。”
戚婉宁松土的动作猛地一顿,铲子悬在半空,一脸错愕地抬头:“我父亲……替他说话?”
桃枝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外头现在都传开了,听说侯爷在朝堂上把孙御史怼得哑口无言。”
戚婉宁讷讷道:“……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桃枝忍不住笑道:“夫人,这证明侯爷明察秋毫,未曾被流言蜚语蒙蔽了双眼。”
戚婉宁把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道:“让人备马车。”
桃枝问:“夫人要去哪儿?”
戚婉宁回道:“回一趟侯府。”
桃枝愣了下,旋即道:“夫人,侯爷既然为大人说话,那便说明侯爷相信大人并无夺人之妻的想法,侯夫人那边您也无需多虑。”
戚婉宁笑道:“并非担心母亲操心我的事,只是想父亲和母亲了,回去看看。”
桃枝听罢,不再多言,只道:“是,奴婢这就去让人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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