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第579章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镰仓幕府。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侍从踉跄著冲进政所,脸色煞白,手中捧著一封染血的急报,整个人几平扑倒在榻上o
北条贞时抬起头,眉头微皱。
作为镰仓幕府的执政,他见过太多惊慌失措的场面,但侍从这个样子,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何事惊慌?」
「九————九州————九州沦陷了。」
「纳尼?」
北条贞时一惊,接过急报,展开细读。
「太宰府陷落,明寇拥立惟康亲王之子为天皇,在筑前国设立伪朝。」
「少贰贞经战死,大友赖泰兵败自焚————」
「筑后、丰前、肥前、肥后————逐一沦陷。」
「有些国司被迫臣服,但暗市遣使来报,期待幕府大军收复九州。」
「八嘎呀路。」
北条贞时面目狰狞,像是一条愤怒的野狗,不住的咆哮。
「太宰府有好几千守军,少贰、大友、岛津各家兵力加起来不下三万,怎么会————」
「执政大人,情报已经核实了。」侍从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传讯的是少贰家的家臣,一路从九州坐小船逃回本州,身上中了三箭,刚到镰仓就————就断了气。」
北条贞时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案几上的文牒掀翻在地上,脸色铁青,不断踱步。
「明寇————明寇。」
「立刻召集所有御家人、评定众、引付众,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到齐,谁敢延误,以抗命论处。」
「是!」
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北条贞时与重臣们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南征。
「诸位回去之后,立刻清点各自领内的兵力、粮草、船只、武具。」
「各家的动员状由幕府统一拟发,限时一个月,各地御家人必须集结完毕。」
「船只不够的,向沿海各村徵调,一条渔船都不能留,粮草从近江、尾张、三河调拨,不够的再向美浓、信浓征发。」
「以北条宗方为征南大将军,统帅五万大军南征,务必收复九州,打出皇国的威势————」
「这场仗,幕府要倾全国之力来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俯身:「遵命!」
京都,御所。
「陛下!陛下!」
藏人头快步跑进清凉殿,伏在地上:「九州————九州传来的急报————」
后醍醐天皇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怔。
他虽然是天皇,但也知道这不过是个体面的囚笼。
幕府掌控著天下的一切,他连出宫都要得到北条家的许可。
可九州的消息,他还是有资格听的—毕竟名义上,天下都是他的。
「说吧。」
「明————明寇攻破了太宰府,九州大半已落入明寇之手。」
藏人头的声音在发抖:「更甚的是————明寇在筑前国拥立了惟康亲王的儿子为天皇,称————称「筑前朝廷」·啪。
后醍醐天皇手中的笔掉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你说什么?」
「明寇拥立了惟康亲王的儿子————」藏人头不敢抬头。
「称天皇————」
「够了。」
后醍醐天皇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袖子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桌。
他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惟康亲王?惟康亲王的儿子?他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朕才是天照大神的嫡系后裔,朕才是万世一系的天皇。」
幕府架空他的权力,他可以忍。
不给他实权,他也可以忍。
让他像个木偶一样坐在皇位上,他全都忍了。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要挑战天皇的名分本身。
如果连「天皇」这个名号都可以被人随意拥立、随意取代,那他后醍醐还有什么?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
「陛下息怒————」藏人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息怒?你让朕息怒?」后醍醐天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朕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那些明寇,那些叛贼,他们是要把朕连根拔起。」
「拿笔墨来。」
「陛下?」
「朕要下诏。」后醍醐天皇咬著牙。
「以天皇的名义,向幕府下达御教书——讨伐不臣,收复九州。」
藏人头愣住了:「陛下,幕府向来————」
他咽了后半句话——向来不听天皇的。
「朕知道幕府不听朕的。」
「但这次不一样,九州出了伪朝,威胁的不只是朕,也是幕府。」
「北条贞时那个人精,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朕下一道诏书,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他走到案前,然后落笔。
「——讨伐不臣——收复九州——朕恭候佳音。」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著那封御教书,脸庞上满是苦涩。
「朕这个傀儡,也就能做这么多了。」他喃喃道。
「去吧,送到幕府去。」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幕府围绕著南征运转起来。
但东瀛的战争动员能力有限,平日里战争不过几百、上千人规模,更像是两个村子之间的打架。
这一次却是要动员五万人的大军,不是说拉起来就能拉起来的。
直到两个月后,各地的兵力才终于陆续到齐。
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博多湾对面的海岸,五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沿海平原。
北条贞时一身大铠,腰佩太刀,立于高台之上:「勇士们,明寇犯我疆土,破我太宰府,屠我九州百姓。」
「更胆大包天,拥立伪帝,割裂家国,辱我天皇,欺我幕府。」
「九州父老,暗送血书,日夜盼我皇师,救他们于水火。」
北条贞时猛地拔剑,剑指南方,声浪更烈:「今日,我幕府五万雄师,整装出征。」
「此去,伐明寇,复九州,清伪帝,安家国,有进无退,有死无降。」
「踏平九州,凯旋之日,幕府重赏,人人加禄,代代荣光。」
「幕府万岁,东瀛万岁。」
五万将士瞬间被点燃:「执政万岁,幕府万岁,伐明寇,复九州,杀!」
「呜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战船拔锚,大军扬帆,黑压压的舰队向南而去,奔赴九州战场。
不久后,北条宗方站在旗舰的船头,看著前方灰蓝色的海平线,神色凝重。
「宗方大人。」旁边的副将小声说道。
「听说明寇的水师非常厉害,有很多大船,我们在海上恐怕会遭到明军的拦截。」
「怕什么。」北条宗方冷冷道。
「幕府的水军也不是吃素的,河野家的水手纵横濑户内海几十年,能输给明国的船?」
副将没有再说,但目光一直在海面上来回扫视。
可船队行驶了小半天,九州的海岸线已经隐约可见,但海面上空荡荡的,别说明军的战船,连一条渔船都没有。
「不对劲。」副将终于忍不住了。
「明寇的水军呢?」
北条宗方皱起眉头,也在四下张望。
按照情报,明寇控制了博多湾和太宰府一带,沿岸应该有水军巡逻才对。
可是这一路过来,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继续前进。」他沉默了片刻,下令道。
「既然他们不拦,我们就直接上岸。」
船队顺利靠岸。
当先锋部队踏上九州的土地时,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没有箭雨,没有战船,没有喊杀声。
「这————」一个武士挠了挠头。
「明寇是怕了?」
「别大意,可能有埋伏。」
幕府军陆续登岸,很快在博多湾沿岸建立了营寨。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营帐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的丘陵地带,炊烟袅袅,旌旗招展。
一连几天,明军都没有出现。
直到这天拂晓,雾气渐渐散去。
营地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只有值夜的哨兵在营寨周围无精打采地巡视。
「什么鬼天气。」一个哨兵骂骂咧咧地裹紧了衣服。
可是下一秒,他隐约听到了一种声音。
「轰轰轰轰~」
很沉闷,很远,像是远处传来滚雷。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天难道要下雨?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快速逼近。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旁边的水碗里荡起了细密的涟漪。
「地————地震?」
不对。
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敌可他的声音没有来得及喊出,便戛然而止。
「嗬嗬嗬嗬~」
一支箭从浓雾中射来,正中他的咽喉。
他捂著喉咙倒下去,眼睛瞪得浑圆,至死都没看清箭是从哪里来的。
无数黑影如潮水般奔腾而出,马蹄踏碎死寂,铁蹄震得地面发颤。
那些骑兵骑的是高头大马,比东瀛的马大了一倍有余,浑身披著铁甲,冲锋起来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为首一将,身披黑色布面甲,面罩半垂,手提长枪,正是周成虎。
「一个不留!尽数歼灭!敢逃者,杀!敢抗者,斩!」
话音未落,黑甲铁骑已如黑云压城,呼啸著冲入敌阵,刀光起落,血溅当场。
「轰轰轰轰~」
「杀!」
营地顿时炸了锅。
「明寇,明寇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
幕府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抓起刀就往外面跑。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加速到极致的骑兵部队,刚跑出去没多远,便被一名骑兵追杀。
「喝~」
骑兵刀闪过,一颗头颅掉落在地。
「杀~」
骑兵怒吼,长枪左右挥舞,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骑兵冲散。
有人弯弓搭箭,射出去的箭还没碰到明军的铠甲,就被骑兵冲到面前一刀劈成了两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逃啊!」
整片营地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崩溃了。
北条宗方从大帐中冲出,提刀大喊:「不要跑,列阵,列阵。」
没有人听他的。
五万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彻底崩溃。
北条宗方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潮水般溃逃的士兵,手里的刀在发抖。
他的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人,止不住了,根本止不住了。」
北条宗方绝望的闭上眼睛。
即便是那个曾经号称投鞭断流的一代雄主苻坚,八十万人都说崩就崩,他的本事能比苻坚厉害?
「撤退————撤到海边————上船————」
与此同时,太宰府外的治安军大营,野尻正吃著早饭、嚼著干粮。
尽管简单,可是这样的伙食水准,已经是九州岛上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他是第一哥投降明军的东瀛武士,如今在明军的「治安军」里当了总兵卫,手下管著两千来号人,负责维持占领区的秩序。
说白了,就是给明军当狗。
「野尻大人!」
一个手下匆匆跑来:「明军大营那边升信号旗了。」
野尻愣了一下,站起来朝明军大营方向望去。
果然,高高的旗杆上,一面红色的信号旗正在风中飘扬。
「出什么事了?幕府军打过来了?」野尻有些紧张。
关于幕府军已经在博多湾登陆的事,明军封锁了消息,治安军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0
营门打开,总参军高三强飞驰而来,勒马停在野尻面前,倨傲地居高临下,喝道:「伪倭奴王的军队已经被伟大的大明天兵打败了。」
野尻瞪大了眼睛:「纳尼?」
「幕府军已经在博多湾登陆,今晨我大明天兵骑兵突袭,敌军全面崩溃,正往海边逃亡。」
高三强乃是明军派遣来治安军的总参军,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需要他的准许。
「将军有令,治安军全体出动,抓俘虏。」
野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束了?
五万人的大军,登陆才几天,这就结束了?
而在此之前,明军根本没有向他通知消息,也是为了防止治安军中有人向幕府通风报信。
如今大局已定,就轮到这些治安军出去洗地了。
「还愣著干什么?」高三强冷冷道。
「立马出兵,配合大明铁骑,围剿幕府溃兵。」
野尻立马惊醒,朝著大营的两千多号人吼道:「都听见了没有,幕府军完了。」
「该我们上了,所有人整队,随我出发,杀给给。」
这一刻,很多治安军士兵的心情是震惊的,他们虽然归顺了大明,但也也是迫不得已。
本想著等到幕府军队到来之后,便反戈一击。
可是没想到幕府军这么不经打,还没见面就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没?
想效忠天皇都不给机会啊。
而等治安军赶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神色震惊,惨白。
帐篷东倒西歪,旗帜扔了一地,到处都是被践踏过的痕迹。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劈成了两半,有的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烧焦的味道。
野尻在战场上慢慢走著,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手指还紧紧攥著
一把刀。
他踢开那只手,环顾四周。
幕府军的武士、足轻、农民、渔民————生前身份等级森严,死的时候都躺在同一片泥地上,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是幕府的五万大军————」
「大明天兵————竟强悍至此。」
野尻浑身一颤,心中庆幸不已:「果然,投靠大明,给大明当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o
他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但很少见这样的屠杀。
不是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杀戮。
明军的骑兵人数连幕府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却像驱赶牛羊一样把这些东瀛士兵赶得四散奔逃,然后从容地收割生命。
而幕府军那五万人,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在恐慌中彻底崩溃了。
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从那人的腰间扯下一个装钱的小布袋,掂了掂,揣进怀里。
「野尻大人。」手下跑过来。
「那边的山沟里藏了一百多个溃兵,已经被我们围住了。」
野尻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呦西。」
「杀鸡给给。」
他拔出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都给我想清楚了,咱们是忠诚于大明的治安军,胳膊上缠著白布条,跟那些溃兵不一样。」
「幕府军已经完了,现在是大明的天下,这时候还在犹豫的,那就是自己找死。」
「杀给给,立功的时候到了。」
海滩上,北条宗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一艘小船跑去。
他的刀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头盔没了,铠甲上全是裂口,左臂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身后不远处,明军的骑兵还在追杀,马刀起落之间,又是一个个东瀛士兵倒在血泊中。
「上船,快上船。」
北条宗方拼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上了船,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开船,快开船。」
小船缓缓驶离海岸,越来越多的溃兵也涌上了各条船只。
船上的士兵们看著岸上的惨状,有的跪在甲板上干呕,有的抱著头嚎啕大哭,有的呆呆地望著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回————回本州————回镰仓————」北条宗方声音沙哑地命令。
但很快,有人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船,好多船。」
北条宗方猛地抬头,朝海面上望去,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只见海面上,无数明军战船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船帆蔽日,火炮对准岸边,彻底封锁了所有海路。
关门打狗。
一条船都别想跑。
「不————」北条宗方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船————之前明明————」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们渡海登陆的那一刻起,明军就布置了一个陷阱。
等他们全部上岸,等他们的五万大军全部被困在九州这片土地上,然后骑兵突袭摧毁他们的军心,水师封锁切断他们的退路。
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明军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副将绝望嘶吼。
前有大海封锁,后有铁骑追杀,数千残兵面无人色,绝望哭嚎。
「将军,逃不掉了。」
「投降吧!我不想死。」
镰仓,幕府。
北条贞时正在批阅文书。
五万大军出征九州已经有些时日了,前线传来的消息一直是「顺利登陆」、「未遇敌船」、「正整顿营地」。
这些字句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明寇能在短短时间内攻陷大半个九州,怎么可能连一支拦截的水军都派不出来?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政所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侍从跪倒在门口。
「九州————九州急报————」
「说。」
「大军————我军遭遇明寇骑兵突袭————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纳尼?」
北条贞时睁大了眼睛,只感觉眼前一黑,直接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五————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猛地抓住侍从的衣领,嘶吼道:「这不可能,明寇怎么会这么强,我们的大军呢,九州呢!」
侍从头都不敢抬:「逃回来的人说————明寇骑、骑兵突袭,军心崩溃————然后明寇水师封锁了海面————几乎没有人逃回来————」
「几乎?」
「只有————只有十几个人坐小船绕道————逃回了本州————北条宗方大人他————」
侍从没有说下去,但不北条贞时也懂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八嘎呀路!」
「五万人,五万大军,我倾幕府之力徵调的五万人,就这么没了?」
「明寇到底有多少人马?他们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我东瀛的武士难道都是纸糊的吗!」
没有人敢回答。
政所内二十多个侍从、侧近、奉行,全部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有人说明军有十万骑兵,有人说明军会妖法,有人说天皇已经被明寇抓走了,有人说幕府要完了。
先是幕府内部,然后蔓延到镰仓的街道上,再然后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武士们震惊,商人们惊恐,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征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去,现在呢?回来了几个?那些渔船、商船被征走的,又有几条能回来?
家家户户哭丧戴孝,整个本岛仿佛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政所内,北条贞时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个重臣,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紧急会议。
「执政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强本州的防备,九州已经丢了,绝不能再让明寇渡海登陆本州。」
「怎么防?」另一位重臣涩声道。
「水师已经————没了,那些船连同水手,全折在博多湾了,现在我们连一条像样的战船都凑不出来。」
「那就加强沿海防备。」
「在周防、长门、安艺、伊予各沿海要地修筑砦堡,派驻兵力,设置烽火台,一旦发现明寇船队,立刻点燃烽火示警。」
「同时————向各路豪族、御家人下达戒严令。」
「海上禁止任何船只出海,沿海居民向内陆迁移三十里,所有粮食、物资全部转移,不给明寇留下一粒米。」
这个时候,北条家族的一个族老沉声说道:「当务之急虽然是防备明军北上本岛,但更应该与明军和谈。」
「明寇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地盘?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不管为了什么,只要能谈,就有余地。」
北条贞时沉默了。
和谈。
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是幕府的执政,是北条家的当主,是统领天下武士的人。
主动求和,那是何等屈辱。
「贞时。」族老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面子,尊严,武士的体面,北条家的威望一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但是如果明寇真的渡海打过来,打到镰仓,打到京都,到时候北条家还有没有都两说,还谈什么面子?」
北条贞时浑身一震,像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
「叔父————」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保住北条家,保住幕府,保住这个天下。」族老一字一顿。
「只要能保住这些,和谈也好,割地也好,赔款也好,甚至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甚至向明国称臣纳贡,也不是不可以。」
北条贞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著头,双手攥著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叔父————我明白了。」
随后,他的目光郑重的扫视著所有人,沉重悲痛的声音说道:「立马与明寇和谈。」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金银铜铁、硫磺漆器,女人————」
「无论明寇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如果能用这些东西换来东瀛的平安,那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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