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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开国老臣凋零,乾清宫的纪子夫人


第580章  开国老臣凋零,乾清宫的纪子夫人

    大都,皇宫。

    军机处设在乾清宫西侧,三间阔大的殿宇终日灯火通明,墙上挂满了舆图,从北海到岭南,从东瀛到岭西,天下疆域尽收眼底。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张图上东瀛。

    李骁坐在上首,手中捏著一封战报,看了两遍,微微点头。

    「好。」

    他将战报递给了身旁的太监王承恩,示意传阅下去。

    军机大臣们依次接过,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高忠义第一个开了口:「陛下,五万幕府军队,俘虏三万有余,余者战死或逃散。」

    「周成虎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骑兵突袭破其军心,以水师断其归路,关门打狗,一网打尽,周万户当记大功。」

    「功肯定要记,但不急。」李骁抬手虚按了一下。

    「仗还没打完,九州岛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周成虎已经下令在九州各要道设卡,逐村逐户清查。」

    「凡藏匿溃兵者,以通敌论处,株连全族。」

    礼部尚书赵元朗点头:「杀一儆百。」

    「九州岛上的东瀛人刚刚归附,不施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

    「先将这些东瀛人暂时安稳住,过些时日可用劳工名义将他们抓来大明境内,挖矿修铁路。」

    「这些东瀛人,就是我大明的牛马畜生,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日夜劳作,最大程度压榨价值,为我大明输送财富。」

    「没错,温水煮青蛙,将东瀛人亡国灭种,迁移我大明百姓前去东瀛,那个时候,东瀛才真正成为我大明疆域。」

    军机大臣们纷纷说道,如今坐著的面孔已经和五年前大不相同了。

    韩久远、陈冲、张兴华、顾自忠等,这些跟著李骁从金州一路杀出来的开国元勋们,如今大多已白发苍苍,或者直接凋零。

    韩久远去年中了风,半边身子不利索,告老在家养病。  

    陈冲的眼睛也不行了,看奏折要贴在脸上,前些日子主动请辞,李骁体恤老臣,给了他一个太师的头衔,荣养去了。

    顾自忠算计了一辈子,可也没有算到自己是走在所有人前面的。

    总之,开国时期的那一批老臣们,如今已经凋零了大半。

    如今朝廷大臣中则是以索瑞、高忠义等人地位最重。

    可在当年,他们在顾自忠、韩久远等人面前,也不过是几个能力出色的小辈。

    旧人退,新人上。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吏部尚书方文进又道:「陛下,还有一事一九州初定,总要有个管理机构,是暂时由东征军代管,还是————」

    「军管不是长久之计,东征军是打仗的,不是管民的。」

    「接下来,我大明会逐渐向东西移民,再由军队管理我大明的子民,必然不妥。」

    李骁沉声说道:「朕的意思是,在九州设立东瀛镇守府,专管东瀛政事。」

    「人选嘛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本奏折翻了翻,那是吏部呈上来的地方官员考核册。

    「去年东昌知府刘文昭,政绩考评是哪个等次?」

    方文进立刻答道:「回陛下,刘文昭在东昌府任上三年,开垦荒田十二万亩,兴修水利三十余处,清理积案四百余件。」

    「南征金国期间,又协助索留守坐镇后方,调度粮草有功。」

    「吏部考绩为「卓异」,列天下知府第一。」

    「天下第一?」李骁笑了笑。

    「那就让他去东瀛。」

    「传旨,任命刘文昭为第一任东瀛镇守使,主管东瀛一切政事。」

    「遵命。」

    「另外。」李骁继续说道。,「周成虎那两千东征军兵力太少了,朕打算再从各地守备军中抽调三千新兵,加上这两千人,组建东瀛镇守军,五千人编制。」

    「任命周成虎为东瀛镇守总兵,专管东瀛军务。」

    五千军队,配合将来成建制的东瀛治安军,镇守九州绰绰有余。

    待日后北伐本州岛的时候,东瀛治安军的战斗力也能成型一二,明军在后面压阵,让东瀛人自己去相互厮杀吧。

    谁输谁赢,都能为大明提供大量的奴隶。

    「遵命。」

    听到李骁的命令,军机处知事开始撰写任命诏书。

    东瀛镇守使,东瀛镇守总兵。

    一文一武,都是正三品。

    这就相当于东瀛的两尊太上王了,所谓的倭奴国王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东瀛军政事务处理结束,李骁又处理了另外两份奏折。

    一份是工部关于铁路工程的阶段性汇报,这条横贯东西的大铁路,从大都直通燕京域,全长六千余里,是大明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工程。

    多阶段同时施工,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才能竣工,而且劳工的缺口越来越大,李骁只能整调更多的奴隶。

    另一份则是矿部新呈上来的奏折:「臣林大壮谨奏:东瀛九州岛矿产之丰,出乎意料,臣遣矿师实地勘察,已探明可开采之矿脉如下。」

    「银矿三处,以石见银山为最,年可产银四十万两以上;铜矿五处,年可产铜百万斤;铁矿七处,品质上佳,年可采铁砂数十万石;硫磺矿两处,为火药所必需;另有少量金矿,散布于河流之中————」

    李骁的目光在奏折上停留了片刻。

    石见银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银山意味著什么。

    在后世的历史上,这座银山的产量曾占到全世界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而现在,技术手段有限,能探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等大明彻底控制了整个东瀛,慢慢勘探,更多的金银铜铁将被挖掘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明。

    林大壮在奏折的最后写道:「————为统筹东瀛矿产开采冶炼之事,臣请奏设立东瀛矿业局,专司其职。」

    「选调精干矿师百人,常驻九州,经年开采,恳请陛下恩准。」

    李骁提笔,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李骁放下笔后对著众人说道:「九州岛矿产众多,矿部需要更多的人手。」

    「与幕府一战中,我军抓住了三万两千俘虏,朕的意思是,分出一万人,留在九州挖矿。」

    「其余的,阉割之后送来大明修铁路,从燕京医馆调集二十名擅长阉割之术的医官,负责此次阉割事宜。」李骁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军机处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表示异议。

    工部尚书张鹤鸣沉吟道:「陛下,一万人留在九州挖矿,这个数字是否偏少?九州矿脉众多,需要大量劳力。」

    李骁点了点头:「一万战俘虽然有些少,但不是还有当地东瀛百姓吗?可以用粮食招募九州本地的老弱妇孺,想要活命就要为我大明效力。」

    「陛下圣明。」高忠义点头。

    李骁则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著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大都一路向东划过,经凉州、

    兰州、漠南一直延伸到燕京。

    「铁路才是重中之重。」

    「这条横贯东西的大铁路,是大明的命脉,铁路修通了,关东的粮食能运到关西,关西的货能送到关东,十万大军十天之内可以从大都抵达燕京。」

    「这六千里的铁路,朕要用倭奴的血和汗,一寸一寸地铺出来。」

    东瀛的事议完,李骁正准备让众人散去,王承恩却悄悄递上一封密奏。

    「陛下,锦衣卫的。」

    李骁接过来,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密奏上写的是户部郎中钱明德贪腐案的最新进展。

    此人官不大,胆子却大得很,任职户部三年,勾结地方官吏,虚报灾情、冒领赈灾银两,涉案金额竟高达十几万块银元。

    十万块。

    够朝廷养一万大军半年。

    「钱明德,朕记得这个人。」李骁把密奏往案上一扔,冷笑一声。

    「去年朕接见户部官员的时候,他还口口声声说臣一生清廉,绝不敢辜负圣恩」。

    「这就是他的「不敢辜负」?」

    高忠义脸色铁青,钱明德是他户部的属官,出了这种丑事,他脸上也不好看。

    「陛下恕罪,臣识人不明————」

    「跟你没关系。」李骁摆了摆手。

    「人心贪欲,古来如此,朕就算把全天下的官都换成你高忠义,过两年照样有人贪。」

    吏部尚书方文进则道:「陛下,臣以为,贪腐之患,其害甚于外敌。」

    「外敌之来,不过攻城略地;贪腐之害,乃是蛀空国本。」

    「臣请陛下严办此案,以儆效尤。」

    李骁点了点头,提起朱笔,在密奏上批示:「著都察院主办,大理寺、刑部协办,彻底清查此案。」

    「所有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贪没银两,悉数追缴入库,相关人等,抄家问斩,绝不姑息。」

    他写完,目光扫过众人:「朕就是要告诉这些贪官,他们虽然贪了钱财,但那钱并不真正属于他们。」

    「那些钱,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手里,等大明需要的时候,朕就会拿回来。」

    「一起拿回来的,还有他们的脑袋。」

    军机处内一片肃然,几位大臣齐声喝道:「臣等谨遵圣谕!」

    「行了,都退下吧。」李骁挥了挥手。

    「东瀛的事,各部按议定的办,钱明德的事,都察院去审。」

    「臣等遵旨。」

    回到寝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乾清宫中烛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忙碌著,铺床的铺床,薰香的薰香,一切都井井有条。

    李骁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王承恩躬著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夜召哪位娘娘侍寝?」

    李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还在转著东瀛的事情—镇守府、矿业局、开拓兵团、奴隶————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王承恩。」

    「奴婢在。」

    「东瀛那个————小国王的母亲,是不是已经到了大都?」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陛下记性真好,那位纪子夫人,五天前就到了,安置在礼部的驿站。」

    「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没有惊动旁人,只是寻常接待。」

    「五天前就到了?」李骁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朕差点把她忘了,她在大都还适应吗?」

    王承恩赔笑道:「吃好喝好,只是————不太懂汉语,又没什么人跟她说话,想必有些闷得慌。」

    「闷得慌?」李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朕今晚就帮她解解闷。」

    王承恩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礼部,驿站。

    纪子夫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天了。

    五天来,她几乎没有出过这间屋子,每日送饭的侍从来了就走,放下食盒,收走昨日的残羹,从头到尾不说一个字,就算说了她也听不懂。

    她是东瀛天皇的母亲。

    是惟康亲王的王妃。

    是那个被明军扶上伪天皇宝座的小倭王的生母。

    有时候她会想,惟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被那些明军欺负?

    想著想著,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手帕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是王太后,是倭奴国国王的母亲,是代表东瀛来大明谢恩的使者。

    可是谢恩?

    谢什么恩呢?

    谢大明灭了东瀛的军队,杀了东瀛的百姓,把她的儿子变成傀儡,把她自己变成人质吗?

    纪子夫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弱国无外交,弱国更没有尊严。

    这些天她虽然不懂汉语,但从大明官员的神色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大明朝廷眼中,不过是一件战利品,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而就在这时,脚步声忽然从院外传来。

    纪子夫人心头一紧,站起身来。

    院门被推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官,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她身后跟著六个年轻宫女,每人手里都捧著东西一浴巾、香汤、新衣、妆奁。

    「纪子夫人。」一名女翻译用生硬的东瀛话说道,发音古怪得几乎让人听不懂,但意思勉强能明白。

    「陛下有旨,今晚请您侍寝,请您沐浴更衣。」

    纪子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侍寝。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是来谢恩的,不是来————

    「不————」纪子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我是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谢恩的,我不是————」

    女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应了,高丽来的贡女、西域来的王妃、安南来的公主,每一个到这一步都会说「不」。

    但「不」字,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夫人,这是陛下的旨意。」女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请您配合,不要让奴婢为难。」

    纪子夫人咬住嘴唇,她想反抗,想大声喊叫,想冲出这个院子,想回到东瀛,回到儿子身边。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这里是皇城,是大明帝国的心脏。

    她就是一只飞进了笼子里的鸟,翅膀再硬也飞不出去。

    更何况,惟康还在九州。

    她如果反抗,惟康会怎么样?

    纪子夫人闭上眼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宫女们为她沐浴洗漱,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

    然后由一名女医官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她的身体——从头发到脚趾,从口腔到——

    ——每一处。

    最后穿上了一套崭新的和服,离开了驿站。

    大明皇帝要的就是这种征服异族王太后的感觉?

    乾清宫。

    夜已深,宫灯将整座大殿照亮。

    纪子夫人被两个宫女搀扶著,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座大明帝国最核心的宫殿。

    她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巡逻的禁军士兵,个个身披金色甲胄,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高高挂起的黄灯笼,映照著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空气中弥漫著龙涎香的气味,浓郁而威严。

    这就是大明的皇宫。

    比京都御所的规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比镰仓幕府的官邸更是云泥之别。

    这就是那个打败了东瀛的帝国的心脏。

    而她,即将去见这个帝国的主人。

    半个时辰后。

    纪子夫人是被两名女官从寝宫里抬出来的。

    她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软在担架上,头发散乱,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角还挂著未干的泪痕。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若游丝般的声音。

    那件华贵的朱红色和服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两名女官面无表情地抬著她穿过宫道,送回那间偏殿。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呜呜地吹著,像是在为谁哀鸣。

    偏殿的门关上。

    纪子夫人躺在榻上,望著天花板,眼睛是睁开的,但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身体像被一辆战车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她试图翻个身,但刚一动作,小腹和腰间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想起方才那半个时辰,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那个男人那个大明的皇帝。

    他根本不像一个人。

    在东瀛,她嫁的是惟康亲王,虽然不是多么孔武有力的男人,但也算正常。

    她的身体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摧残,那种几乎要被整个人贯穿的感觉。

    那种像是要被撕成两半的恐惧,那种连喊都喊不出来的窒息感——————

    她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乾清宫里,李骁靠在床头,旁边一个宫女正在为他擦拭身体。

    王承恩低著头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已经备好了汤药和医女,纪子夫人是没有那个福分的。」

    「嗯。」李骁应了一声,端起龙床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到底是倭奴国的王太后,身子骨还是弱了些,朕才————」

    他没有说下去,摆了摆手。

    虽然远没有尽兴,但毕竟是倭奴国的王太后,死在这里终究不好看。

    他还要把那些倭奴全都变成牛马奴隶,给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汗呢。

    人死了,那些倭奴还怎么管?

    王承恩立刻会意,吩咐宫女们进来清理床榻。

    湿漉漉的褥子被换掉,新的被褥铺上,檀香重新点燃,殿内的气味渐渐散去。

    王承恩连连点头:「陛下,那————今晚还召别的娘娘吗?」

    「叫吧。」李骁躺下来。

    「是。」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很晚。

    两个月后,大运河的尽头,海州港。

    这是大明东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码头上永远是人山人海,装货卸货的船只日夜不停。

    但今天的海州港,和往常不太一样。

    王老猫背著个破包袱,站在码头上,仰头看著那些大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乖乖,这船可真大啊!」他啧啧感叹,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背著包袱的汉子说。

    「老赵,这船比俺们村头的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赵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皮肤黝黑,一笑露出满嘴黄牙:「老猫,你以前没见过海船?」

    「俺在老家的时候,连条像样的河都没见过,全是黄土疙瘩。」王老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别说海船了,俺连大海都是头一回见,乖乖,这水可真多啊,一眼望不到边。」

    王老猫,三十五岁,河南行省归德府人氏,祖祖辈辈都是佃农。

    金国占领中原的那些年,他们家给金国老爷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

    后来大明天兵南征,赶走了金人,官府给他们家分了五亩地,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可王老猫是个光棍。

    三十五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不是他长得丑,而是以前太穷了,十里八村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嫁给他。

    等分了地,日子好过了,可他已经三十好几了,年轻姑娘看不上他。

    寡妇倒是有人给他介绍过两个,可他嫌人家拖儿带女,自己靠著几亩地也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就没成。

    前些日子,官府要在河南、淮北招募百姓,去东瀛屯垦。

    去了之后,每人分五十亩水田,还给发婆娘,过地主老爷的生活。

    王老猫一听就心动了。

    五十亩水田,还是水田。

    他在老家那五亩地都是旱地,种麦子一亩才收二百来斤。

    五十亩水田,那得打多少粮食?

    还有发婆娘?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二话没说就报了名,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十几个光棍一起,被官府的人一路送到了海州港。

    「哎,老猫。」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隔壁村的赵铁柱,也是个老光棍。

    「你说那东瀛婆娘长啥样?」

    「我哪知道。」王老猫咧嘴一笑。

    「反正是个女的就行,俺不挑。」

    「听说东瀛女人可听话了,让干啥干啥。」另一个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俺们村有个当兵的,去年去了九州,写信回来说,东瀛女人见了大明的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敢情好。」王老猫搓了搓手。

    「俺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厉害,俺娘在世的时候就厉害,俺爹被她骂了一辈子,俺可不要那样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别笑了别笑了,往前走了。」前面的衙役喊道。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

    「让开让开,都让开。」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夹杂著皮鞭抽打的声响和痛苦的哀嚎。

    王老猫好奇地挤过去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码头的另一边,一排排铁笼子和木栅栏围出了一条通道。

    一群群赤身裸体的矮小男人被绳子绑著,十个人一串,从大船的跳板上被驱赶下来。

    他们的身材矮小瘦弱,肋骨根根可数,每一个人的脚下都走不利索,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么伤了腿脚。

    明军的士兵手持皮鞭和长矛,大声吆喝著驱赶他们,谁走得慢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打得那些小矮子满地打滚,嗷嗷惨叫。

    「快走,磨蹭什么。」

    王老猫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喂!」他一拍大腿。

    「这些小矮子————全都给摘了铃铛了。」

    旁边的赵铁柱没听明白:「啥摘了铃铛?」

    「你仔细看看他们走路那样子。」王老猫指著那些东瀛俘虏。

    「两腿叉开,一瘸一拐的,那是————那是被阉了啊!」

    赵铁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反应过来,「嘶」了一声。

    王老猫拽住旁边一个押送士兵的袖子:「老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那老兵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这些小矮子全是东瀛倭寇,被咱们大明的军队打败

    了,抓了好几万人。」

    「上船之前就阉了,送来咱们大明修铁路的。」

    王老猫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拢。

    「全————全阉了?」

    「你以为呢?」老兵慢悠悠地说。

    「几万战俘,不阉了,闹事怎么办?再说,大铁路那工程,几千里地,沿途要是这些倭奴跟当地女人勾搭上,生下些杂种,将来就是祸害。」

    「阉了一了百了,干活也安心。」

    王老猫看著那些东瀛战俘一瘸一拐地从面前走过,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说可怜吧,也真是可怜。

    作为一个男人,连那玩意儿都没了,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可转念一想,这些人是倭寇啊。

    听说他们以前经常坐船来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杀了不少华夏的百姓,抢走了多少女人和钱财。

    现在被抓住了,变成战俘,那也是活该。

    「活该!」王老猫啐了一口唾沫,对旁边的老赵说。

    「这帮小矮子,当年祸害咱们沿海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依我看,阉了都是轻的,该千刀万剐。」

    老赵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我听里正说,前些年海边有个村子,被倭寇杀得只剩几个活口,惨得很,这些倭奴就是罪有应得。」

    等东瀛战俘全部下船之后,船只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和维修,就该轮到王老猫他们这些开拓兵团的人登船了。

    船上已经坐满了人,全都是男人,王老猫粗粗扫了一眼,至少有一半是和他一样的光棍汉。

    眼睛里闪著光,像是去东瀛不是去屯垦,而是去捡金子。

    「到了东瀛,每人分五十亩水田。」

    「五十亩?俺在老家才分了五亩旱地,这一下翻了几个跟头。」

    「还有婆娘呢!听说官府给发东瀛婆娘,不要钱。」

    「真的假的?不会是唬人的吧?」

    「官府贴的告示,能有假?」

    「嘿嘿嘿————东瀛婆娘长啥样?俺还没见过东瀛女人呢。」

    「听说个子矮,但模样还凑活————」

    一群大老爷们儿越说越兴奋,忍不住鸡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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