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看守黑水域，一件好事
“难怪县城里有收皇鱼的贩子，这肉这么好吃！”
“就是，香得很！”
“我不知道，我四达把这肉拿去县城，每市斤卖得多钱？”
“卖不了多钱，也就一毛钱一市斤。”赵菊兰稀松平常笑着道。
她怎么可能会说实话让他们嫉妒呢？
事实上，关于大皇鱼的价格问题，除了牛黑军和牛胡来俩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一概不知，而一旦有人问及价格，他们就都会一致说是一毛钱，从而打消人们的猜忌。
就这样，这个一直萦绕在杨宝凤一家人心中的疑问，就这么给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没人再怀疑是卖了天价！
甚至是，包括天天跟着牛有铁去冒死打皇鱼的耿虎和牛有银，也都不再怀疑了。
毕竟，麻油大队，乃至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哪个不知道鱼不能吃？更别说拿来卖钱了，白给都没人肯要，所以大皇鱼只要有人要都不错了！
卖天价？鬼才信。
当然，他们也知道假如每斤卖一毛钱，五百斤顶多也就卖个五十来块钱，五十来块钱，对牛有铁这种大神来说，就太正常了，他出门打十几只灰雁都能卖五十来块钱。
再除去请工人的工钱，每条大皇鱼也就是他们心里所预期的“只赚二十来块钱”……合情合理。
“四达，问你个事，我听黑军说你每天都给他五块钱，是真的嘛？”
牛新芳又关心地问：“记一个工分，一个工分是五块钱嘛？”
“是的。”赵菊兰急忙插嘴解释，“出勤一天最低是五块，如果打下皇鱼了，会再加一块，或两块，或五块，具体看贡献大小。”
“哦，那打不下呢？”
“打不下那就是五块咯。”赵菊兰笑着道。
事实上，在金钱方面她比她男人还铁面无私，不管哪个亲戚，都别想借着亲戚关系开绿灯。
“那每天都是这样吗？”牛新芳又问。
“那不一定，哪天万一不去打皇鱼的话，就没有工分。”
“哦哦，那就没钱嘛？！”
赵菊兰陪笑了笑，没有搭腔。
事实上，她早看出了牛新芳的小心思。
过了片刻，便笑着问道：“你娃他达想去打牲？想去就跟着去打，我看你屋里落怜的，娃娃们眼看就要上学，在家闲着也是闲，挣点钱还能补贴家用。”
“嗯嗯四娘，你说的是，我娃他达要去打。”
牛新芳急忙道：“这两天地里农活忙，不过现在干的也不多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干就可以，我娃他达就腾出来，让他跟着我四达去打牲，挣些油盐钱。”
听了这话，尤其是“挣些油盐钱”的话，就让唐孝年尴尬的脚趾抠地，立刻赔笑加以掩饰：
“年前，我四达和我爷，还有我二达——”
说到这儿，特意转过脸瞅了牛有银一眼，牛有银赔笑了笑，一脸满足的样子。
唐孝年回过脸又继续道：“就这样，你们都经常来，把我引进山打牲，想想那段时间，还挺忙的……可自打过完年后，我就再没去打过，天天等我四达和我爷来，也等不来，期间有几天，我想着，下来看看你们，结果大队里的事忙的分不开身，后面农活开了，就直接忙的顾不上了……”
他虽然觉得非常尴尬，但牛有铁却并没想那么多，开玩笑说：
“那就是说，现在你终于不忙了嘛？”
“嗯嗯，现在不忙了四达。”唐孝年赔笑道。
有些话，似乎都已经到嘴边了，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牛新芳有些看不下去了，当着众人的面儿直接大声道：
“那就从今儿开始，你跟四达一起去打牲。”
说罢，笑盈盈地瞅向她四达，略带撒娇的口吻道：“四达，你可要把你女婿带好呀！”
她话音未落，唐孝年的脸噗呲一下就红了。
他是个传统的男人，相比平铺直叙的表达，他更喜欢委婉一点的，但他媳妇能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出来，他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
“我知道！又不是三岁小子娃，还要叫人带好！”唐孝年故意瞪他媳妇一眼，刚刚的尴尬便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他那笨拙的一言一行，很快就被在场的人看透了。
牛黑军借机耍笑道：“咳，你看我孝年姐夫，有笑不，想跟我四达去打牲，自己还不好意思说。”
“呵呵呵……”
众人赔笑。
随即，牛新芳瞅了她父亲牛有金一眼，满脸责怪地质问：“达，你咋不叫新荣也一起去呀！他跟我四达去，一天好歹也能挣五块钱呀！”
“新荣跑去弄啥？”牛有金瞪着大女儿道：“他这些天忙着给人犁地，撒化肥，过两天还要去找对象，忙的哪有功夫去？”
牛新芳一听觉得也是，便没再说话。
“吃吃，都赶紧吃，甭只顾着说话了，把这一锅肉吃完！”
赵菊兰突然财大气粗地嚷道：“吃不完不准走，啥时候吃完了啥时候再走。”
哈哈哈……
……
就这样，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喝毕后，已经很晚了。
可在这“长明灯”普照的夜晚，对他们来说，似乎才刚刚开始。
如今，象棋，篮球，收音机一样不差，这年代，谁要是说不喜欢下象棋情有可原，要说不喜欢打篮球也情有可原，可谁要是说不喜欢听收音机，那他肯定就是个异类。
因此，不一会功夫，所有人就都各取所好，三五一群，七九一堆地旋在一起开启了娱乐生活。
老爷子边剔牙缝，边和老二牛有银拉摆开棋阵对杀，其余人站一旁津津有味地围观。
牛有铁拾起篮球，投了一会篮，耿虎，马猴等人来了，便和他们一起玩。
与此同时，还不停给他们讲解基本的篮球规则。
“其实很简单，篮球不能抱着走。”牛有铁慢吞吞道：“要走必须拍着走……这叫运球。”
“嗯，确实简单……还有呢？”
“投篮时可以跳，也可以不跳，但合球后不能再拍球，也不能再走步，走步或再拍球就算违规。”
“哦，也简单。”
“俩人对抗，一个人在投篮时，防守人可以贴身防，但不能‘打手’，‘打手’就算犯规。”
“打手？打手干啥！？”
“哈哈哈……”
“就只是这么个说法嘛！”
“那就是说不能打手嘛！还有呢？”
“还有进攻二十四秒，啥意思呢？其实也简单，就是说，进攻的一方必须在二十四秒钟之内完成投篮。”
“那超过了二十四秒咋办？”
“就违规了的嘛！”
“哦，那为啥不是二十秒？”
“二十秒……也行啊！不过按照打球的常规习惯，二十秒就有点短。”
“哦，还有呢？”
“还有就是罚球，犯规了就要罚球，罚两次或三次，具体得看被犯规的人投的是两分还是三分……”
“还有呢？”
“还多的很。”牛有铁笑着道：“我就先说这些了，你们慢慢领悟，领悟会了，哪天咱搞一场比赛！”
“比赛？”
“是啊，让咱麻油大队搞一场篮球赛……这时候谁技术高，谁就有机会得奖……多光荣的事。”
“呵呵，这玩意还能得奖？不就是玩儿么！还能跟光荣说一块去？”
“咋不能？”
“好啦，甭呱啦了，谁和我怼一局？”
“来嘛……哥跟你怼！”
……然后，他们说对抗就对抗了起来。
一个个眼神凶巴巴似神棍一般，但却都很快活……
过了没一会功夫，昨晚的几个邻居来串门了，赵菊兰便起身回到厨窑端了几个小马扎出来，热情地招呼她们坐在收音机旁听广播，一边闲扯家常，一边纳鞋底儿。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又很晚了。
“哎呀，散了散了……明儿了还要干农活哩！”
“我家农活干完了。”
“你家人多，我家人少……”
就这样，大家一边抱怨娱乐的太晚，一边陆陆续续地散去。
……
一夜无事。
一早起来，牛有铁就安排牛黑军和牛胡来，以及他二哥去青蟒河岸边看守皇鱼。
他知道，接下来这些天势必会有很多村民知道他打皇鱼的事。
一旦给知道了，他们肯定会跑去看稀奇，毕竟这年代人，见识的新鲜事物都很少，因此但凡有点奇闻轶事，比谁都好奇。
那么，给专门打猎的人知道了呢？他们不去打才怪！
总之，他得看守好那片风水宝地，并且，还得尽早确定好权属问题，免得被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惦记。
就这样，剩下马猴，耿虎，唐孝年，以及石娃，牛有铁便让他们待在他家，反正又不无聊，象棋篮球一应俱全，等下午了再去换牛黑军等人的班。
事实上，下午到临近晚上这段时间，岸边一般是比较危险的，因此牛有铁指定了四个人来看守，他也放心。
而他们每个人的工资只有一块钱，相当于每个人只上半天工，工作内容又极其轻松。
他们也都很高兴，欣然接受了这个工作任务。
事实上，站在牛有铁这边看，他其实对他们也很仁义了，要知道在生产队里，从早到晚满满干够一天也才挣一个工分，而一个工分连一块钱都没有，但干的什么活、有多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更别说还不给管饭……
安顿好任务后，牛有铁便带着他媳妇和父亲去县城卖皇鱼。
三轮车路过大十字路口时，牛三宝看到了，喊住道：“铁蛋，你一大家子又去哪？”
牛有铁还以为他仅仅只是想耍笑他，就没有搭腔，刚要大踩油门驶过路口。
没成想，牛三宝竟直接追出供销社大门，一边跑一边摆手急喊：
“咳咳，铁蛋你急啥急？我还有个事要说——”
“啥事？”老爷子下意识问了一句，车子很快，对方能听到才怪！
他又急忙回过头用力拍着车后座，喊住了儿子。
“且等一下，看你三宝哥要弄啥？人都跑来了！”
“哦！”
牛有铁踩住刹车停了下来。
牛三宝追至三轮车跟前，把手支到大灯上，整个身子就快要瘫倒下去一样，气喘吁吁道：
“铁蛋，你急着弄啥去呀！咳！把我累死了……”
“啥事啊？”牛有铁不慌不忙笑着问。
一边屏住呼吸，以减少吸入从牛三宝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他生理性厌恶的炒茴香瓜子，酱油醋等混合气味。
“龚，龚许！”
牛三宝开始慢悠悠、神神秘秘地道：“赵龚许，不陌生吧？”
“赵龚许是我五达，咋啦？”赵菊兰接过话茬急忙问。
“出大事了咋啦！”牛三宝大声道，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
“好三宝哥哩，到底啥事？你就说，甭有笑了！”赵菊兰面带严肃道。
虽然知道牛三宝平生爱耍笑人，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毕竟这是关于她娘家的事，而她娘家的事，除了她母亲背着被全大队里人在背后偷骂（也许会被偷骂）的骂名，投奔到她家到现在都没回去外，还能有什么？
牛三宝笑了笑，觉得这两口子都重视下了，他便才实话说道：
“昨天赶集的时候，我碰到赵龚许了，他让我给你两口子捎带个话，说是，要在你妈的庄基上盖厦房。”
“是的，我龚许达给我妈找人盖厦房，在新的庄基上盖。”赵菊兰说，一边好奇地瞅着牛三宝那双满是坏点子的斗鸡眼。
“就是，他喊你两口子抽空回去一趟，把椽子、胡基钱给清一下，工人马上要开工了，急等着哩！”
“就这个事啊！”牛有铁语气柔软了一些。
看牛三宝如此紧张而又敬事的样子，他恍惚一下都还以为是他老丈人死了呢，要真如此，他都替他丈姨感到高兴。
不过，牛三宝能如此的在意他家的事，他也知道全是因为他家现在过上了好日子……
人都慕强，牛三宝自然也不例外，这点，自打他家盖上的三间厦房的消息传开后，牛有铁就能明显的感受到，牛三宝这人一下子对他和他的家人，乃至他的几个哥嫂的态度都变了，尤其是在买东西的时候，再没有故意调侃或叼难，或说些侮辱人人格的话，甚至都没有再当着供销社里人多的时候耍笑人了。
“就是，你龚许达达喊你两口子回去，把盖房子的事，先安顿好了再弄其他事。”
“哦哦，我知道了，那可就烦劳你了！”牛有铁客气地道，表现出一副受宠不惊的样子。
他一直坐在车座上没下来，显得高高在上的样子，一时间，竟让牛三宝显得“低人一等”许多。
“瞧你两口子，把日子过得好的……”牛三宝略显得腆涩，满眼里都是羡慕的神色，“连三轮车都买下了，是打算过县城去嘛？”
“是的，正打算去县城。”牛有铁说。
“卖山货呀？”
“是打了些山货……”
……就这样，简单寒暄了几句，牛有铁便驱车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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