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大婚（四）
“还有一只呢？”杨月华笑吟吟地问。
杨九狼掂了掂手中的鞋，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一直安静看着热闹的杨小丫。
小丫头今天也穿着一身小红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老虎，见杨九狼看过来，下意识地把布老虎抱得更紧。
这闺女今天咋就叛变了？竟然跟别人合起来坑自己的老爹。
杨九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闺女，你怀里抱的，可是爹爹上次给你买的老虎？”
“嗯！”小丫头用力点头。
“让爹爹瞧瞧，这老虎是不是长胖了？”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老虎递了过去。
杨九狼接过，捏了捏布老虎的肚子，里面硬邦邦的，他从布老虎屁股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开口处，掏出了另一只红鞋。
“哇！爹爹好厉害！”小丫头拍着手，满脸崇拜。屋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杨九狼拿着两只红鞋，回到姜二娘身前，在众人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轻轻抬起姜二娘的脚，捏了捏那白皙的脚踝，然后仔细地为她穿上红鞋。
感受着杨九狼掌心的温度，姜二娘的身体颤了颤，心‘怦怦’直跳。
看到红鞋已穿好，大姐杨月华上来提醒一句，“快背弟妹上轿，莫误了吉时。”
按照本地习俗，新妇出门，脚不能沾地，需由新婿背负出门，寓意「脚不沾尘，一生富贵」。
“好。”杨九狼点点头，在姜二娘身前半蹲下来，“媳妇，上来。咱们回家。”
姜二娘伏在他的背上，隔着厚重的礼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背脊的宽阔与坚实。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瞬间将她包裹。
“新妇出门——！”礼生再次高声唱喏。
在满屋亲眷的祝福和笑声中，杨九狼背着他的新娘，大步走出了闺房。
院外，鼓乐齐鸣，炮竹声大作。
杨九狼将姜二娘小心地送入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新妇上轿，福运来到！新郎上马，富贵荣华！”礼生高声念着吉利话。
杨九狼翻身上马，一身玄衣，骑着高头大马，身姿英挺。他一勒缰绳，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朝着规划好的路线行去。
回去的路，并非走直线。而是绕着湖畔水泥路先来到峡谷入口，然后再从谷口踩着红地毡回杨家主宅。
队伍的最前方，是杨铁牛领着十几个采猎小队的汉子，他们敲着锣，打着鼓，虽然不成调，但声势浩大，充满了原始的喜庆。
紧接着是杨九狼的高头大马和八抬大轿。
队伍两侧，杨二狗和杨正武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手里提着竹篮，不断地向围观的人群抛洒着糖果、红枣和花生。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他们跟在队伍后面，一边捡拾着地上的喜糖，一边高声喊着：“新娘子来咯！吃喜糖咯！”
沿途过来吃酒席的村民和工人们，都纷纷从席位上走了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这热闹的队伍，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族长这排场，可真大！”
“那可不，你瞧那花轿，八个人抬呢！京中的官太爷娶亲，怕是也就这般光景了。”
“听说今晚的席面，有虎肉吃呢！就是前几日族长亲自去山里猎回来的。”
“真的假的？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虎肉是啥味儿呢！”
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敬畏和与有荣焉的自豪。他们是杨家村的村民，是杨氏工坊的工人，杨九狼的体面，便是他们的体面。
普通席已经从峡谷入口一直摆到了湖岸边，红色的桌布连成一片，煞是壮观与盛大。
管家周济和总务长杨坚，正站在府邸门前，指挥着仆役和宾导，引导着陆续抵达的贵客。
“县尊大人，夫人，这边请，上席已备好。”周济亲自将王政兴夫妇引向内院。
王政兴今日依旧是一身藏青色常服，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延绵数百米的普通席，以及席间那些精神饱满的村民和工匠，心中亦是微澜。
这杨九狼，已非吴下阿蒙。他不仅有财力，更有凝聚人心的能力。这上千人，吃他的饭，拿他的工钱，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羽翼。
“有劳周管家了。”王政兴抱拳给周济回了一礼。
“能给县尊大人引路，这都是小的的荣幸。”周济连忙躬身，受宠若惊。
他知道，这王县令完全是看在他家老爷的面子上，才对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如此客气。
另一边，四大家族的家主也聚在一处。
“钱兄，你瞧这阵仗，怕是咱们四家任何一家，都办不出来。”李长胜抚着胡须，感叹道。
“何止是办不出来，”钱万金眯着眼，精光一闪：
“关键是，办出来了，也未必有他这般效果。你看那些村民的神情，那是由衷的拥护。”
“何止如此？！”孙茂才有些郁闷，嗡声道：“在这边荒县，杨家已然是超越我等的第一家族了。”
王文渊摇着折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迎亲队伍。
队伍行至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地上，早已摆好了一个燃烧着熊熊炭火的火盆，以及一个擦得锃亮的马鞍。
“请新妇下轿！”礼生高声喊道。
杨九狼下马，亲自走到轿前，掀开轿帘，再次将姜二娘抱了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抱着她，一步迈过了火盆。
“一迈火盆，驱邪除秽，日子红红火火！”
接着，又从马鞍上跨过。
“二跨马鞍，一生平安，富贵团圆！”
行完礼，
杨九狼将姜二娘稳稳地放在红地毡上。
丫鬟春桃与夏荷立时上前，一人执起一角裙摆，向两侧轻轻一展。
大红色的翟衣，随着她们的动作，在地面上缓缓铺陈开来。尾部长长的裙摆层层叠叠，拖曳在地，华丽无比。
而翟衣上的金银丝线刺绣，那幅「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流光熠熠，瞬间亮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哇……好……好美……”
人群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先打破了寂静，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形。
“那上头的鸟儿……咋跟活的一样？”站在她身边的另个小姑娘接话。
“你看那光，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我的天呀……俺这辈子……从未没见过这般好看的衣裳……”
一位正在帮忙端菜的村妇，手里的托盘歪了，汤汁洒出来烫了手都未曾察觉，只是痴痴地望着。
“二娘嫂子穿上这身衣裳，简直如仙子下凡。”
“要我说，也只有二娘嫂子才衬得起这身衣裳，这身段、这气质，估计京城中的那些贵妇小姐都远远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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