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大婚（五）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
县令夫人周婉如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的惊艳。
她出身书香门第，见过的华服不在少数，可眼前这件，无论是绣工、用料还是气韵，都远超她所见。
她身旁的李长胜之妻，王文渊之妻等人，更是看得挪不开眼。
她们平日自诩为县城贵妇，此刻在这件翟衣面前，自己身上那些所谓的绫罗绸缎，瞬间黯淡无光。
而钱万金、孙茂才这些男人，他们的震撼则更为直接。
“这哪是衣裳，这分明是把一座金山穿在了身上……”孙茂才咂了咂嘴，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绣工，但他懂这件衣服背后代表的财力。
钱万金则眯起了他那双小眼睛，心中飞快地盘算。
他想的不是这件衣服值多少钱，而是杨九狼通过这件衣服，想向大家传递了一个什么样的信号？！
“这身衣裳……得值多少银钱？”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我瞧着，少说也得三百两！”一位穿着绸衫的商贾，颇有自信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一声嗤笑。
是四大家主中的李长胜，他摇着头，眼中带着对那商贾的几分不屑：
“三百两？兄台莫非在说笑？单是那顶凤冠上的南海珍珠与红玉，便不止此数。
更遑论这通体织金、五色丝绣的翟衣，其工费，恐是天价。”
那商贾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不敢再言。
“李家主所言甚是。”钱万金眯着眼，他也估摸算了一下，“依我之见，此衣连带头面，若无二千两，绝无可能拿下。”
作为一个边陲县城小家族的家主，二千两对钱万金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二千两？”这次，连一向大咧咧的孙茂才都觉得少了，他瓮声道，“我看，怕是少了，起码得二千五百两！”
“二千五百两？！”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村民和工匠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二千五百两，都足够买下一个寻常村子了吧？！
然而，王文渊却只是摇着折扇，轻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少了。”
众人心头又是一跳。
“那……那依王家主之见？”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王文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那件嫁衣，缓缓道：
“此等绣工，非京城顶级绣坊、数名绣娘耗时年余不可得。其布料、其金银丝线，恐也是最最上乘的。此间用料，非银钱可轻易购得，若真要估价……”
他顿了顿，也无法给出具体的价钱。
“三千两？”有人试探着问。
王文渊摇头。
“莫非……是五千两？”
此言一出，连王政兴都侧目过来。五千两，他这位县令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也不够。
王文渊依旧摇头，只是不再言语，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
众人不敢再猜下去了。
因为五千两，已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再往上，便没了意义。
听到众人从惊叹到咋舌的议论，姜二娘再次意识到，杨九狼是真的舍得给她花银子。
一万八千两。
这个数字，之前还让她心疼了好多天，只觉得那是天大的浪费。
可现在，
当她穿上这套婚服，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感受着那一道道或羡慕、或敬畏、或祝福的眼神，她忽然觉得，值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万两难换一人心。
这件婚服，便是杨九狼对她最大的珍重，其意义，早已超出了银钱可以衡量的范畴。
杨九狼倒是神色如常，他牵着姜二娘的手，走进了张灯结彩的正厅。
正厅之内，早已宾客满座。
厅堂正中，设着香案，上摆「天地君亲师」牌位，香炉中青烟袅袅。
杨奶奶端坐于上首高堂之位，老人家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福字纹绸缎夏衫，精神矍铄，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礼生拉长了声音，将满堂的喧嚣都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杨九狼与姜二娘并肩立于香案前。
“一拜天地！”
礼生高亢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身，朝着门外苍茫的天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天地的见证，四时的轮转，风雨的造化。
“二拜高堂！”
两人再转身，对着上首的杨奶奶，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快起来。”
这一拜，拜的是生养之恩，血脉之情。
“夫妻对拜！”
杨九狼与姜二娘相对而立，隔着红盖头，彼此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过往的相濡以沫，拜的是未来的携手与共。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姜二娘由大姐杨月华和几个丫鬟簇拥着，送往了后院的新房。
杨九狼则暂时留在了前厅。他今日是这里的主角，若不在，无法开席。
“开席——！”
随着礼生一声洪亮的传令，早已准备多时的上菜队伍，开始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
而趁着上菜的间隙，杨九狼端着酒杯，对主桌上的王政兴等人告了个罪：
“诸位请先慢用，恕我暂离片刻。待我换身便服，再来与各位开怀畅饮。”
说完，他干完杯中酒，转身快步向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之内，静谧无声。
房内陈设，并未过分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墙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剪纸，窗棂上挂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香包。
那张金丝楠木的梳妆台，静静立在墙角，镜面被红布遮盖。
空气中，弥漫着龙凤喜烛的蜡香、安神香的淡雅、还有女子身上残留的桂花甜香，很是温存与暧昧。
姜二娘独自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安放在膝上。
她身上那件大红翟衣的裙摆，铺满了整张婚床。
头上那顶红盖头，轻纱薄幔，上面以金线绣着交颈的鸳鸯，针脚细密。
随着她细微的呼吸，那纱幔轻轻起伏，金线在烛光下流转，隐约可见盖头下那精致的下颌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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