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大婚（六）
杨九狼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走到床边的桌案前，案上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杆小巧的玉如意，以及一只由葫芦对半剖开制成的合卺杯。
他拿起那柄玉如意。玉质温润，入手微凉。
他来到姜二娘的面前，用玉如意的一端，轻轻挑起那红色的纱幔。
盖头缓缓向上，先是露出她点着朱丹的红唇，再是小巧的鼻尖，最后，是那双在烛光下如水波荡漾的眼眸。
她抬眼，望向他。
那眼神里，有初嫁时的羞涩，有为人妇的温婉。但更多的，是隐藏不住的幸福与欢喜。
四目相对，杨九狼也是心中一片柔软，少见用了正式的称呼地喊了一声，“娘子，你真美！”
他放下玉如意，端起那对合卺杯，将其中一杯递到姜二娘手中，“来，咱们喝交杯酒。”
“夫君。”姜二娘也生涩地喊了一声。
她接过酒杯，手臂穿过杨九狼的臂弯。两人将杯中微辣的酒水一饮而尽。
喝完交杯酒，
杨九狼在姜二娘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洞房，今夜回来再入。咱们先出去吃酒席。
“好，听夫君的。”姜二娘温顺地点点头。
反正都老夫老妻了，入洞房也不急于一时。外面有那么多宾客，总不能让大家都等着。
杨九狼快速换上那套配套的绛红色常服，款式与礼服相近，但更为轻便。
而姜二娘脱下了那身过于沉重华丽的翟衣，换上了一套同样是绛红色的襦裙，裙上绣着并蒂莲。
虽不及翟衣隆重，却更显身姿婀娜，行动也方便许多。
从新房出来，
姜二娘去了内院的女眷席位，杨九狼则先来到湖岸边的大众席。
那里，坐着的大多都是作坊中的外村工人及家属。
他们见到东家亲自过来，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纷纷站起身来。
“诸位，坐。”杨九狼压了压手，让大家坐下，“今日杨某大喜，多谢诸位赏光。这杯酒，我先敬大家。”
说罢，一饮而尽。
他把碗口翻倒向下，抖了抖，示意碗中酒已一滴不剩，继续说道：
“作坊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的辛勤劳作。今晚酒管够，肉管饱，大家一定要喝好吃好。”
众人愣了愣。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礼遇？东家大婚，不先敬官老爷，不先敬亲戚，反倒先来敬他们这些做工的。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胆大的木匠率先举起碗，涨红了脸，大声道：“东家敞亮！我等敬东家！”
“敬东家！”
“东家，新婚大喜！”
呼应声此起彼伏，一百多桌，上千人，齐齐举起了手中的粗瓷大碗，将碗中微辛的米酒一饮而尽。
杨九狼敬完外村工人，又走向村民的席面，同样是一番言语，一番豪饮，引来阵阵欢呼。
最后，他才回到内院的主桌。
主桌是一张加大型圆桌，有二十个席位。
除了坐着王政兴、县城四位家主和岳父姜怀仁，其余的都是杨家村的族老和几位辈分较高的老者。
杨九狼回来之时，
主桌这边才刚刚喝完第一碗滋补的虎骨汤，估计是大家刻意延迟了上菜的速度，等待杨九狼回来。
杨九狼见状，立马给自己满了一碗酒，道歉道，“让诸位久等了，杨某自罚三杯。”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已连干三杯，面不改色。幸好是没什么度数的米酒，否则还真扛不住。
“杨族长海量！”钱万金连忙起身打圆场，“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来久等之说？快快请坐。”
众人落座，菜肴这才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第二道，并非什么大菜，还是一道汤。
汤盛在巨大的青瓷盆中，汤色奶白，浓稠如乳，上面漂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殷红的枸杞。
“此乃「龙凤呈祥肚包鸡」。”周济在一旁唱菜名。
整只的肥嫩母鸡，塞入洗净的猪肚之中，以文火慢炖六个时辰，直至猪肚软烂，鸡肉脱骨，其精华尽数融入汤中。
李厨娘亲自为上席分汤，汤一入口，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醇厚温润，胡椒的微辣恰到好处地吊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好汤！”孙茂才一碗下肚，额头便见了汗，大呼过瘾。
紧接着，硬菜登场。
“「猛虎镇山河」——红焖虎肉！”
当一整盆用酱色浓汁焖得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虎肉被端上桌时，众人都齐齐看过来。
那肉块方正，皮与肉紧紧相连，皮呈金黄之色，尚能看到淡淡的黑色条纹。肉则呈深红色，纤维清晰可见，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冲天灵盖。
“杨族长……这……当真是山君之肉？”王政兴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惊异。
“前日入山，偶遇此獠挡道，便顺手猎了，为今日婚宴添道硬菜。”杨九狼说得云淡风轻，感觉不当回事。
众人却听得嘴角抽了抽。
顺手猎了？
那可是山中之王！
饶是四大家主，平日里也只在传说中听过食虎肉之事，何曾亲眼得见。
钱万金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虎皮Q弹软糯，充满了胶质，却不油腻。虎肉紧实，极有嚼劲，但又被炖得极为入味，酱香与肉香完美融合，每一次咀嚼，都有浓郁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妙！妙不可言！”钱万金闭着眼，一脸陶醉。
这道菜，吃的已不仅仅是味道，更是一种身份，一种征服的快感。
“「双掌定乾坤」——蜜汁扒熊掌！”
八只巨大的熊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先蒸后炸再焖，工序繁复。最后淋上用蜂蜜与秘制酱料调成的芡汁，色泽红亮，宛如琥珀。
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那掌肉，糯而不烂，充满了胶质，口感滑腻丰腴，甜中带咸，咸中透鲜，回味无穷。
“「鹿鸣贺佳期」——三鲜鹿筋羹！”
……
一道道山珍野味，皆是市面上有钱也难求之物，此刻却一道道被端上酒席。
大众席上的村民和工匠，虽没有虎肉熊掌，但也有少量的熊肉，以及管够的红烧五花肉、焖羊排、整只的煨鸡、等十六道菜，吃得他们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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