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蒸汽机锯木车床（二）
“富贵，你看此物，若是成了，咱们的家什工坊，怕是要翻天了。”采购部总主事杨剑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杨富贵说道。
杨富贵，这位商贸部的总主事，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锯条，半晌才回应：
“何止是翻天。若真如族长所言，日夜不休，那木料便如流水一般。只是……这等神机，当真使得？”
他的语气里，三分期待，七分不敢信。
生意人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东西一旦成功，背后是无法估量的利润。但理智又提醒他，这事太过离奇，不合常理。
杨九狼站在机器旁，最后检查了一遍各个阀门和连接处，确认无误后，才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杨铁二点了点头。
“生火。”
“是，东家。”杨铁二应了一声，从一旁拿起火把，深吸一口气，猛地捅进了炉膛。
‘呼——！’
预置的干柴与松油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疯狂地灼烧着锅炉底部。
杨铁二将敲碎的煤炭一铲一铲地送入炉膛，他小心地控制着风门，让气流以最适宜的速度涌入，不一会火焰便由红转白。
随着炉火越烧越旺，一股灼人的热浪以锅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站在前排的人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巨大的铁制圆筒锅炉，在高温的炙烤下，颜色由黑转为暗红，表面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滋……’
一声轻微、且摩擦的蒸汽从锅炉顶端的排气铜管缓缓排出。
紧接着，锅炉内部传出一阵阵开水‘咕噜……咕噜……’的沸腾。
“水烧开了？”
“看，铜针动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
压力表那根原本静止的铜针，开始轻微地颤动，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右偏转，直至指向一个红色的刻度。
‘嘶——’
一声尖锐的短促嘶鸣，从那铜管处响起。那加了配重的活塞，被蒸汽顶得向上跳动了一下，随即又重重落下。
“动了，动了……”一个年轻匠人失声叫道。
随着这声喊叫，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开始跳动的活塞，心也不由地跟着提了起来。
‘嘶——！’
‘嘶——！嘶——！’
那活塞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也由短促变得悠长。
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活塞的缝隙中喷薄而出，带着灼人的热量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杨九狼看了一眼压力表，估摸着气压已足够。他伸手握住主阀门的手轮，用力一扭。
‘嗤——！’
一股比方才浓烈十倍的白色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猛地冲入那锃亮的气缸之中。
‘嗡——吭！’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粗大的活塞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缓慢地向前移动。开始并不快，甚至有些凝滞。
而连杆推动曲轴，带动着那巨大铸铁飞轮，也缓缓转动起来。
不像第一代蒸汽机那样一惊一乍，改良后的第三代，舒缓、持续且稳定。
“动了……轮子动了！”
“我的老天！它真的动了！”
人群中，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巨大飞轮很快转过小半圈，但没有停下。而是反过来带动曲轴，推动活塞杆，将气缸内的残余空气挤压出去。
当活塞运动到另一端，阀门在精巧的机械结构控制下自动切换，另一股灼热的蒸汽再次涌入。
‘呼哧！’
这一次，声音更加沉稳。
飞轮越过临界点，又转了半圈。
‘呼哧……呼哧……’
接下来，便一发不收拾。
活塞连杆在气缸内丝滑地进入了往复运动，一次，两次……它的动作越来越连贯，越来越平稳。
那巨大的飞轮，也随之越转越快。
整个院子，都跟着这台机器的节奏，开始微微震颤。
飞轮旋转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匠人们的衣角。
那条两丈长的巨锯，在连杆的带动下，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发出‘嗡嗡’的低鸣，听在众人耳中却是一种很美妙的动感。
“好快！”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声。
但后面没有人接话，大家已经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们看到过水力驱动的水碓、风力驱动的风车，但那些力量，都源于大自然。
可眼前这个，是人造出来的怪物。它靠吞噬火焰与清水，爆发出如此狂猛且不知疲倦的力量。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许舟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原来东家口中的锯木机器如此犀利。有了它，何愁大船造不出来？！
杨富贵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想银子想多了，出现了幻觉。
姜二娘下意识地将杨小丫搂紧。
她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那她男人发明的东西。她的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杨九狼则对车床当前的运转状态很是满意，他看向负责锯木的杨木老，“木老，试一试。”
“好的，东家。”杨木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杨九狼，又看了一眼那嗡嗡作响的巨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料！”他沉声喝道。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两名年轻木匠，立刻合力抬起一根早已备好、直径约半尺的松木，小心翼翼地放在锯床的进料轨道上。
杨木老则亲自上前，转动一个手轮，控制着轨道，将那根圆木缓缓地推向那片银色的残影。
‘滋啦——’
一条锐利且绵长的切割声响起，
木屑如雪，瞬间爆开，劈头盖脸地喷了杨木老一身。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半点的阻碍。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根坚硬的松木，已经从中间被整齐地剖开，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闻到松脂被高温灼烧后散发出的独特香气。
“这……这就锯开了？”
“比刀切的还齐整！”
“快！太快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之前用脚踏板的锯木车，锯开这等木料，至少需要一刻钟，且要两人轮换踩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而现在，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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