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总务处会议（二）

“诸位无需如此小心翼翼。”杨九狼看出了众人的顾虑。

这群老家伙如今太过敬畏他的权威，导致做事畏首畏尾，生怕行差踏错。这并非他想看到的。

“记住，效率是检验规矩的第一标准，而赚钱却是衡量效率的唯一标准。至于「批条」？只是可以滞后补全的流程。”

一句话便为众人定下了日后的行事准则，他看向效率部的雷狂：

“尤其是效率部。不仅要监控长期的效率问题，更要发挥快速的「临时响应」。

比如，某些「申请」在短时间内难以通过，效率部就要出来从中调节并进行评估，第一时间给申请方批准‘临时许可’，让生产先进行，而后再补流程。”

“首领英明！俺懂了！”雷狂闻言，猛地一拍大腿。

这番话，如一道闪电，瞬间便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让他彻底清楚效率部的定位。

他站起身，对着杨九狼一抱拳，唾沫星子横飞：

“首领放心！俺回去就把您方才那番话，请县里最好的木匠用金丝楠木裱起来！挂在效率部正堂！

让那帮兔崽子吃饭前念、睡觉前念、上如厕时都得给俺念上三遍！谁要是忘了，俺就让他去茅厕里念个够！”

而其他人同样醍醐灌顶，都默默用笔把杨九狼方才的话给写了下来。

特别是前面那句，直接点明了「效率、赚钱、和批条」的关系。虽然简短，却比长篇大论来更有指导意义。

“首领一言，便点醒梦中人。”杨坚感慨万千，他原先还愁这套精细的规矩太过复杂，不易着手，如今豁然开朗。

“杨总务长所言甚是，”赵谦也跟着开口，这位前王府大管家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授权而不乱，监管而不僵，此乃大智慧。听首领一席话，胜过苦读数十载。”

他曾侍奉雍王多年，见惯了朝堂上那些因循守旧、最终导致政令不出京城的官僚做派，与杨九狼这套直指核心的法子一比，高下立判。

“首领这法子，高！”右执事杨富贵搓着手，两眼放光，“如此一来，我等日后行事，便都有了准绳。”

“诸位可还有疑虑？”杨九狼的目光扫过全场。

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其余几个部门的总主事本有些问题要问的，但听了杨九狼方才那番话，就已知晓该如何变通地处置部门当前所遇的困境。

许久，见依然无人发言，审监部的总主事徐燕站起身。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声音清冷而坚定：“首领，属下有事启禀。”

平日里，他都是称杨九狼为先生。但此地是集团总务处会议，公私分明，是他身为下属最基本的操守。

“说。”杨九狼点头，示意他继续。

“是，”徐燕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

“审监部成立半月，已对集团旗下十七处工坊、二十九间店铺、三支商队，进行账目之初步审核。

共查账目三百一十二卷，发现小额贪墨者，一百零八人；账目不明者，五十四人；渎职舞弊者，三十六人。

皆是利用职权，在库存、出货、采买、报销中虚报冒领，或监守自盗，数额从几十文到上百两不等。”

‘哗啦’一声，文书被他平摊在桌面上：

“此乃涉事人员名单及罪证。只是，涉事者多为族中老人，或是在工坊干了多年的老师傅，且牵涉人员过众。

若按章程重罚，恐激起哗变，动摇人心。若轻罚，则审监部形同虚设，章程亦成一纸空文。此事如何处置，请首领与诸位总主事定夺。”

听完，

杨九狼默不作声，也不看名单，只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半晌，他才抬头，看向众人，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诸位，此事该如何处置？”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生产销售部的总主事，六族老杨剑北。名单上的人，十有八九都曾是他手下，更有不少是他的族亲。

他‘霍’地站起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首领！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杨坚、杨富贵等人，带着一丝恳求：

“诸位，名单上这些人，哪个不是为我杨家村、为集团流过汗、出过力的？他们手上虽有些不干净，可没有他们，哪有咱们今日的砖瓦房和工坊？”

“古人云，法理不外乎人情。他们拿了些许好处，不过是念着旧时苦日子，想给家里多添几斤肉。

再者，只是少许几十文、几两银子的事，于集团万千盈利，不过九牛一毛。

若为这点小事，便将这些老师傅、老兄弟的心给伤了，让他们撂了挑子，工坊停转，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杨剑北见无人反驳，胆气更壮，补充道：

“首领，工坊里许多手艺，全凭这些老师傅的经验。比如烧制陶瓷，火候差一丝，颜色便不对。这些诀窍，可不在书本上，全在他们脑子里。

若真把他们逼急了，带着手艺走了，或是消极怠工，这损失，谁来承担？”

“放屁！”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效率部的雷狂猛地一拍桌子，那红木长桌竟被他拍得跳了一下。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杨剑北的鼻子就骂：

“老东西，你这是在拿工坊要挟首领？”

“我……我没有！”杨剑北被他气势所慑，后退半步。

“还没有？”雷狂唾沫横飞：

“照你这么说，这集团是他娘的你们杨剑北家的？有功就能贪，那俺们这些跟着首领从迷雾谷杀出来的兄弟，功劳比他们小？是不是也能伸手捞一把？”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吃了多少，就给俺加倍吐出来！手脚不干净的，就按规矩剁了！留着他们，就是给集团养痈遗患！”

雷狂的逻辑简单粗暴：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犯了也得认。

“雷总主事此言差矣。”

一直笑呵呵的右执事杨富贵，此时却收起了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先是对雷狂拱了拱手，才说道：“杀鸡儆猴，固然痛快。可若把下蛋的鸡都杀光了，以后谁来生蛋？”

他转向杨九狼，躬身道：“首领，富贵有一法，或可两全。”

“哦？说来听听。”杨九狼示意。

“依我之见，此事可分两步走。”杨富贵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首恶」与「胁从」分开。挑头舞弊、贪墨数额巨大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但对其余那些只是跟着占些小便宜的，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其二，便是这个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设一「坦白限期」。限期之内，主动上缴赃款者，只需缴足本金，便可免于责罚。

若逾期不缴，或被人举发，则按赃款数额，处以三倍罚金。若无力缴纳，便从日后工钱中按月扣除。

如此，既能追回损失，充盈库房，又不至于激起大的动荡，导致工坊停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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